说明
本稿由课堂记录整理而来，授课教师：刘芳（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
文中以📝 笔记标出者，为我的课堂随记；其余提纲与引文、书目、概念辨析，按课堂所录尽量完整呈现，不作删节压缩。
个别明显笔误（如「commmunication」→「communication」、「亚美理驾」依笔记原貌保留异译）仅作辨识性订正；引文请以原典复核。
本讲为晚清政治史专题收官，第 6 课仍暂阙。
目录
写在前面
专题八｜新政治史
📝 笔记
从文化领域重新审视士大夫政治，看士大夫政治的具体运行机制。
党国政治如何建立和运行。
从丧葬的角度看旗人，探索作为国家体制变化的重要特点。
目录（课堂）：
- 政治文化
- 政治空间
- 翻译政治史
- 图像政治史
- 信息政治史
一、政治文化
（一）何谓政治文化
政治文化
「政治」（结构与制度）+「文化」（政治制度中与行为密切相关的观念和心理维度）
「政治文化」 vs.「政治思想」「政治学说」「政治主张」
社会、大众、群体对政治问题的看法，并由此构成政治生活的软环境，对人们的政治行为产生强制作用。
研究内容：
- 政治行为背后的态度、信仰和感情
- 与政治实践相关联的言辞和解说
- 大众、群体对政治的看法
（二）研究范例与取向
| 书目 / 研究 | 要点 |
|---|---|
| 陈蕴茜：《崇拜与记忆——孙中山符号的建构与传播》，南京大学出版社 2009 年版 | |
| 李恭忠：《中山陵：一个现代政治符号的诞生》，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9 年版 | |
| 【美】林·亨特著，汪珍珠译：《法国大革命中的政治、文化和阶级》，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1 年版 | 「政治革命的社会基础」（政治社会史）→「政治行为规则」和各种新「符号实践」（政治文化史） |
| 余英时：《朱熹的历史世界：宋代士大夫政治文化的研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1 年版 | 「士大夫政治文化」：政治活动中的权力结构与施政方式 + 儒学的复兴及其演进 |
（三）阅读与接受
1. 阅读史
除了印刷的文本，还可以包括文字、图像、口语、图片、印刷、音乐等表现形式，乃至于声像材料、电影、电视节目，甚至任何一种计算机所储存的信息、碑铭、唱片等各种形式。
2. 阅读与书写
张仲民：
「在现实中，作者的写作还有意无意地都要考虑到读者的接受程度，他（或她）会受到读者反映的影响与制约，从而再次阅读或修订原来的文本。他（或她）也会设身处地地把自己作为真实的『读者』，通过『移情』作用，来『神话』作品的感染力。没有作者能写出一个缺乏读者参与的文本，读者与作者一样，实际上也是作品的创造者。」
**阅读与接受：**书写 → 阅读 → 接受
3. 晚清阅读史研究线索
晚清士人阅读史
- 潘光哲：《晚清士人的西学阅读史（一八三三—一八九八）》
- 张仲民：《种瓜得豆：清末民初的阅读文化与接受政治》
官员阅读
- 《「打探」西方：新闻纸在晚清官场的初兴（1850—1870）》
政治媒介
- 《清末阅读媒介的变与不变：基于邸报在近代中国演变的考察》
接受政治
- 《晚清科举士子的西方小册子接受史探析》
- 《在政党与国家之间——〈义勇军进行曲〉接受史》
（四）政治仪式和符号
核心问题：
- 清末的中国人为何会将在中国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帝制推翻，而且民初任何试图复辟帝制的努力都失败了？
- 中国人是如何停止相信皇帝的？他们如何开始想象一个没有君主存在的国家？
- 在辛亥革命之后的后帝制时期，共和政体如何试图取代原本体现帝制的日常秩序与政治仪式？
两种研究路径对照：
| 政治思想史 | 政治文化史 |
|---|---|
| 思想、观念、概念、翻译…… | 旗帜、歌曲、邮票、公共纪念活动…… |
（五）日常生活
晚清官员的日常生活史
- 邱捷：《晚清官场镜像：杜凤治日记研究》
清末官员的政治病：
- 地方督抚、中央重臣、最高统治者「集体病倒」
- 清末改革呈现「形式政治」「公文政治」「面子政治」
- 清末政治生态——末世心态
二、政治空间
（一）何谓政治空间
政治空间
政治活动发生的「场所」
空间类型：
| 类型 | 定义 |
|---|---|
| 私人空间 | 产权属于私人、仅为私人享用的场所，如私人住宅、私人园林等 |
| 公共空间 | 产权不属于私人、向社会各阶层的人开放的公共场所，如广场、公园、街道等 |
哈贝马斯：「公共领域」（public sphere）
资产阶级社会中介于国家与市民社会之间，民众可以自由参与并就所涉普遍利益和共同关心的问题进行平等、理性论争的场所。
政治性的空间
物理空间 + 人文空间
平田茂树：
「人类活动的空间不仅是指物理空间，它还是由人类创造出来的空间，经人与人互相之间的各种沟通（communication）结构反映出来，并在其中产生出政治性秩序与社会性秩序。」
- **物理空间：**有形的，有切实存在的实体
- **人文空间：**无形的，金钱、知识、文化与权力运作的空间
福柯：
「空间是任何公共生活形式的基础。空间是任何权力运作的基础。」
（二）旧空间、旧政治
- 物理性空间：其对象为都城结构与宫城结构，或宫殿、官府的布局等要素
- 具有特定功能的抽象空间：即具体地考察皇帝进行政治裁决的空间
- 通过更加微观的皇帝与官僚间的关系来看政治空间
- 政治仪式（礼仪）等运行的空间：公共的（前殿、外朝）+ 私密的（内殿、内朝）
（三）旧空间、新政治
茶馆
- 民众聚集休闲娱乐和交流信息、地方社会调解的重要场所
- 袍哥开办的作为秘密社会活动的理想场所
- 地方政府、警察甚至军队，党、国关系
📝 笔记
书籍推荐：王笛：《茶馆：成都的公共生活和微观世界 1900—1950》
（四）空间与政治
晚清机构设置、政务运行、信息传达、君臣奏对、典礼仪式、人际网络等。
研究线索：
- 《西式饭店：近代北京新式休闲空间的兴起（1901—1927）》
- 《晚清公共阅读空间中的「隐性启蒙」——以厦门博闻书院为中心的考察》
三、翻译政治史
（一）翻译史
中西交通史
- 印度佛教典籍的翻译
中外关系史
- 「西学东渐」的翻译，来华西人、传教士、汉学家等将中文典籍的外译
局限
围绕由谁译、译什么以及翻译活动对后世的影响等展开，陷入一种简单叙事并且程式化研究的窠臼。
（二）新翻译史
1. 翻译即事件
「新翻译史」是将翻译视作事件、将翻译事件看作历史事件的研究。
「笔尖上的战争」（war of words）
国名译名之争：
| 今称 | 曾译 / 异译 |
|---|---|
| 大清国 | vs.「大 XX 国」 |
| 葡萄牙 | 「大西洋国」 |
| 美国 | 「亚美理驾联国」「亚美理驾合众国」「大合众国」「大美国」 |
| 法国 | 「弗兰西国」「大佛兰西国」「大法民主国」 |
| 俄罗斯 | 「大俄罗斯国」 |
| 日本 | 「大日本国」 |
2. 基于文本和档案
「新翻译史」是基于文本和档案的研究——中外档案史料、报刊史料的运用。
3. 跨学科乃至超学科
「新翻译史」是中外体制、文化之间的交流碰撞，是跨学科乃至超学科研究。
（三）翻译与政治
翻译政治史
翻译并不是一种中性的、远离政治及意识形态斗争和利益冲突的纯粹的文字转换活动。
翻译与政治：理解还是误解？
翻译、理解与误译、误解是相伴相生的。
参考书目：
- 王宏志：《龙与狮的对话：翻译与马戛尔尼访华使团》，东方出版中心 2023 年版
- 屈文生、万立：《不平等与不对等：晚清中外旧约章翻译史研究》，商务印书馆 2021 年版
- 王铁崖编：《中外旧约章汇编》全三册，三联书店 1957 年版
- 郭卫东编：《中外旧约章补编（清朝）》上下册，中华书局 2018 年版
四、图像政治史
（一）图像史
图像研究（iconographic analysis）
图像史是否是一门独立的学科？
彼得·伯克：图像史是真正把图像作为基础史料，以图像为研究切入点，由此提出新的观点，而非用图像来佐证作者通过其他材料得出的结论。
图像史与政治史、经济史、社会史、文化史。
（二）签约流程与中英关系
伊里布
郭实腊：
伊里布年老且衰弱，他曾长期担任各省的长官。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阳寿无多，所以显得非常迷信，成天攥着念珠在他的喇嘛像面前祈祷……我非常热爱这位老者，他是和平的使者，已经为这个帝国做了那么多。
巴夏礼：
这个可怜的老人（伊里布）病得很重，他是坐在椅子里被抬上来的。璞鼎查、司令和将军都去帮忙把他抬到船舱的后部，安置到沙发上。程序进行得很快，我们不希望伊里布被累着。
中英比照、图文比对
- 张喜《抚夷日记》：静海寺宴会英方人员名单
- 《〈南京条约〉版画中被描绘的军官与官方人士的姓名示意图》
五、信息政治史
（一）信息政治
信息政治学
- 国家内部的信息问题
- 国家与社会进行信息交换的问题
（二）信息的流通
- 驿传体系
- 通商口岸、轮船、铁路、电报、电话
（三）信息的传播
- 邸报、《谕折汇存》、《谕折录要》
- 《缙绅录》
- 远东通信社
- 王慕陶、李盛铎
专题小结
从学术史、档案门径、制度转型、派系、人物、事件，到本讲的新政治史（文化、空间、翻译、图像、信息），晚清政治史专题至此收官。第 6 课（若有补记）仍可后续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