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
本稿由课堂记录整理而来,授课教师:刘芳(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
文中以📝 笔记标出者,为我的课堂随记;其余提纲与引文、谕旨、奏折、家书、日记、笔记史料,按课堂所录尽量完整呈现,不作删节压缩。
个别明显笔误(如「准军」→「淮军」)仅作辨识性订正;引文内部异文、残缺处仍依笔记原貌。引文请以原典复核。
目录
写在前面
专题四|晚清政治派系
目录(课堂):
- 湘系与淮系
- 北洋系
- 清流派
- 帝党与后党
一、湘系与淮系
(一)湘系、淮系的形成
1. 湘军
课堂所引:
「团练仅卫乡里」「缓急终不可恃」
「别树一帜」「扫除陈迹,别开生面,赤地新立」
「今宜改弦更张,总宜以练兵为务」
「魁材杰士,接踵骤起」
- 时间:咸丰四年(1854 年)初
- 【图:湖南团练大臣曾国藩】(课堂投影)
📝 笔记
保留官家名号,保留官家编制,保留地方自治性(自由度与操作空间)。
清朝担忧汉族地方地主势力崛起,限制湘系:
- 空间上,限制湘系的活动地域(如湖南、江西);
- 职权上,不授予湘军将领的地方事权(如湖北巡抚)。
2. 军政结合;清廷与湘系的斗法
「曾国藩以侍郎在籍犹匹夫耳,匹夫居闾里一呼蹶起,从之者万余人,恐非国家福也。」
咸丰帝「默然变色者久之」。
曾国藩:
「今日受讨贼之任者,不若地方官之确有凭借。」
胡林翼:
「督符更重于兵符!」
- 咸丰十年(1860 年)以后,湘系大量出任地方督抚
- 胡林翼于咸丰五年(1855 年)署理、次年实任湖北巡抚
📝 笔记
胡林翼与曾国藩:关系良好,互相扶持;楚军旗号。
3. 庞大复杂的湘系集团
陈寅恪:
湘军实际上有三支,一是曾国藩、胡林翼、彭玉麟等统帅的湘军;一是左宗棠、刘锦棠统帅的湖北楚军;一是江忠源、刘长佑、刘坤一统帅的湖南楚军。
地方督抚(课堂完整列举):
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胡林翼、江忠源、刘锦棠、杨载福、彭玉麟、郭嵩焘、曾国荃、李瀚章、李续宜、刘坤一、沈葆桢、潘鼎新、刘长佑、毛鸿宾、丁日昌、王之春、刘典、田兴恕、刘岳昭、刘蓉、许振祎、杨昌濬、李宗羲、钱应溥、庞际云、何璟、蒋益澧、陈宝箴、唐训方、李兴锐、倪文蔚、涂宗瀛、李孟群。
4. 淮由湘出
徐宗亮《归庐谈往录》:
「湘、淮本系一家,淮由湘出,尤有水源木本之谊。」
关系:年家子(外加师生关系)(外加幕僚关系)。
「翰林变作绿林」
「四年牛马走风尘,浩劫茫茫剩此身」
「绿鬓渐凋旌节落,关河徙倚独伤神」
- 咸丰八年(1858 年)底投曾国藩门下
「阁下宏才远志,自是匡济令器」
「观阁下精悍之色,霸王眉宇」
5. 上海被围
咸丰十一年(1861 年)七月
翁心存上奏:
「苏常绅民,结团自保,盼曾国藩如慈父母,请饬该大臣派一素能办贼之员,驰赴通泰,由江阴常熟进捣。」
咸丰皇帝:
「曾国藩能否派员前往,著迅速筹办,以慰民望,以纾朕南顾之忧!」
「贼匪陷杭城后,势将窥伺淞沪,曾国荃募勇是否回营,著曾国藩催令往带老营八千人赴沪助剿,既可防守上海,兼可乘虚袭乍浦等处,为规复苏常之计。」
6. 东援主帅
十月二十四日曾国藩致曾国荃家书(全文照录课堂所引):
「上海富甲天下,现派人二次前来请兵,许每月以银十万济我,用火轮船解至九江,四日可到。余必须设法保全上海,意欲沅弟率万人以去。已与请兵之官商订,定渠买洋人甲板船数号,每号可装三千人。现已放二号来汉口,不过放五号来皖,即可将沅兵全部载去。目下专主防守上海一隅,待多破庐州,鲍破宁国后,渠两军会攻金陵,沅弟即可由上海进攻苏常。不知沅弟肯辛苦远行否?如慨然远征,务祈于正月内赶到安庆,迟则恐上海先陷。如沅弟不愿远征,即望代我谋一保上海之法,迅速回信。」
十二月初一日曾国藩日记:
「是日接沅弟信,不愿往上海,恐归他人调遣,不能尽合机宜,从违两难。」
另录:
「时朝廷以杭州陷,松、沪岌岌可危,议令公率师出上海规苏、常……公答曰:『松、沪财富甲天下,筹饷易。然贼巢在金陵,急攻其巢,必以全力援救,而后苏、杭可图。愿任其难者。』」
7. 淮系自立门户
- 同治元年春,创建淮军、出任苏抚
- 湘系的「容他性」与「排他性」
- 湘系始终以湘籍人员为基干和核心
「当是时,湘军之锋甚锐,鸡犬皆有升天之望,客籍混入其中颇难出人头地。」
刘体智《异辞录》:
李文忠时在文正幕,辄不相下。曾军湘人为多,值彭刚直来谒,讥评之中,忽涉皖籍人士。刚直尊人久任合肥青阳司巡检,文忠反唇相稽。刚直遂用老拳,文忠亦施毒手,二公互殴,相扭扑地。座客两解之,乃已。文忠与文襄、刚直,始终不协。
(李鸿章:文忠公;左宗棠:文襄公)
「在曾军时颇受湘人排挤,毕生心中不免有芥蒂。」
📝 笔记
《异辞录》内容散且多元。
(二)湘淮差异及势力消长
1. 儒风
「义理之学为先,以立志为本」
《讨粤匪檄》:
「粤匪窃外夷之绪,崇天主教,……举中国数千年礼仪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凡读书识字者,又乌可袖手安坐。」
2. 痞气
「合肥在翰苑,未得衡文一差。一日在贤良寺与幕友聚谈,同年杨味莼自夸其闹作。合肥嗤之曰,中进士不得翰林,可羞哉。味莼曰,翰林一生不得衡文差,亦可羞哉。合肥将以杖叩之,味莼乃遁。」
「皖人性情坦直,以率性为道」,而湘人「自讲学而起,修道为教」。
📝 笔记
曾国藩儒风浸染,李鸿章痞气十足;曾国藩日记,曾国藩反躬自省。
3. 军队风貌
湘系
「儒臣从戎」「慎终如始」
「选士人领山农」「上马杀贼,下马讲学」
驭将「最贵推诚,不贵权术」,对兵「用恩莫如仁,用威莫如礼」
淮系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耳,我无利于人,谁肯助我?董子『正其谊不谋其利』语,立论太高。」
程学启、郭松林、唐仁廉:
「难以理求,颇似衍头张飞、李逵一流人物」
VS.
「有赵云、敬德之目」「坦直奋勇,吾之爱将,国之干城也」
左宗棠:
「冗杂殊甚,其骄佚习气,实冠诸军」
「淮军既富而骄,夙乐合肥相国宽大」
VS.
「儒将约束颇以为苦」
4. 上下关系
湘系
- 对上「谋国之忠」,对下「同心若金」
- 曾国藩与胡林翼、左宗棠
「吾与侯所争者国事兵略,非争权竞势比,同时纤儒妄生揣测之词,何值一哂!」
淮系
- 36 人(24 人)VS. 4 人
- 众星拱月
- 李鸿章与刘秉璋、吴长庆
5. 裁湘留淮
曾国藩忧胜于喜:
「东南数省莫不有湘军之旌旗」「长江三千里无一艘不挂鄙人旗号」
「处大位大权,又兼享大名,自古曾有几人能善其末路者?总须设法将『权位』两字推让少许,减去几成,则晚节可渐渐收场耳。」
「吾兄弟常存此兢兢业业之心,将来遇有机缘,即便抽身引退,庶几善始善终,免蹈大戾乎?」
「功成身退,愈急愈好!」
- 曾国荃部全部裁撤
- 左宗棠部裁撤半数
6. 李鸿章变计而行
「主少国疑之日,粤匪残焰犹张,中土边疆传烽正盛,老成宿将岂可自弃于宽闲?」
「吾师暨鸿章当与兵事相终始,留湘、淮勇以防剿江南北,俟大局布稳,仍可远剿他处。」
「兵制关立国之根基,驭夷之枢纽,今昔情势不同,岂可狃于祖宗之成法?」
7. 曾退李进
- 蒙古亲王僧格林沁
- 曾国藩出任「剿」捻统帅
- 6 万「剿」捻军,仅 9000 名湘军,其它都是淮军
- 「外帅」
「目下淮勇各军既归敝处统辖,则阁下当一切付之不管!」「皆敝处径自主持」
「撤湘军事,合九州铁不能铸错」
- 同治五年(1866 年)十一月曾向李让出帅符
8. 清廷「扬曾抑李」
| 人物 | 职位(课堂) |
|---|---|
| 李鸿章 | 太子太保、协办大学士、湖广总督 |
| 曾国藩 | 直隶总督 |
奕譞:
「湘淮素不相能,朝廷驾驭人才正要如此,以亦留双峰插云之势,庶收二难竞爽之功,否则偏重之弊一重,居奇之弊丛生。」
二、北洋系
晚清三大军政集团
| 集团 | 课堂表述 |
|---|---|
| 湘系 | 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湘人江督格局」;「朝廷此缺不啻为湖南人买去矣」 |
| 淮系 | 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
| 北洋系 | (自北洋军事—政治网络中长出) |
(一)「北洋」的内涵演变
1. 地域概念
「北洋入山东,南洋入江南。」
「去岁天津遭风,五船飘入北洋。」
「上海、崇明、海门、通州有熟悉北洋,专载客货往来关东、天津、登莱、胶州。」
历史上的「北洋」,泛指中国北方近海的地域海域。
2. 官职概念:屏障外交
| 屏障 | 经办人 |
|---|---|
| 第一道屏障——广州 | 两广总督 |
| 第二道屏障——江南 | 南洋大臣 |
| 第三道屏障——天津 | 北洋大臣 |
1859 年 1 月 29 日,咸丰皇帝颁布上谕:
「至上海现办通商事宜与广东相距较远,著即授两江总督何桂清为钦差大臣,办理各国事务,所有钦差大臣关防,著(两广总督)黄宗汉派员赍交何桂清祗领接办。」
奕䜣:
「如天津办理得宜,则虽有夷酋驻京,无事可办,必然废然思返。」
3. 三口通商大臣 → 北洋通商大臣
- 三口通商大臣:崇厚
- 1861 年 1 月 20 日清廷谕令将北方的牛庄、天津、登州划归新设天津的三口通商大臣管辖
- 1870 年 11 月 20 日清廷下令裁撤三口通商大臣,授命直隶总督李鸿章为钦差
「嗣后南北洋通商大臣暨各省将军督抚等遇有中外交涉事件务当加意慎密」
「北洋通商大臣」
4. 北洋外交
- 常驻天津
- 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分驻保定、天津,「半岁一移节」
「中外商民惊疑甫定,市肆近颇兴旺,而外国兵船只仍在津河守冻,未便稍涉疏虞」
- 保定—天津:「内」vs.「外」;「省」vs.「国」
- 开启汉族大吏介入外交的新事局
- 1871 年,签订《中日修好条规》
- 1879 年,朝鲜事务从礼部办理转由北洋大臣直接监督管理
- 汉文本替代了满文本,汉臣替代了满臣
- 满汉权势进入汉升满降的快速通道
- (李鸿章: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5. 洋务:军事与经济
军事
- 1874 年,「先就北洋创设水军一师」
- 1875 年,李鸿章受命督办北洋海防事宜
- 1888 年制定《北洋海军章程》
「北洋海军,设于光绪中叶,直隶总督李鸿章实总之」
经济
- 「北洋机器制造局」「北洋官铁路局」……
「总督兼北洋大臣李初统淮军至津,立有行营军械所,旋以北洋经办海防,广置船炮,所有水陆马步各营需用军器,悉归储存支发,因改名曰『北洋军械总局』」
6. 一个人的「北洋」
- 继任者王文韶
- 甲午战争:「中日衅起,战事多北洋大臣主之」
梁启超:
「甲午之役,西人皆谓日本非与中国战,乃与李鸿章一人战也」
1898 年,李鸿章:
「北洋交涉虽多,岂能多于总署」
(二)小站练兵与北洋系
小站练兵
- 新农镇
- 淮军周盛传所部「盛字营」
- 长芦盐运使胡燏棻的「定武军」
- 袁世凯接手改名「新建陆军」
- 以德国军制为蓝本,中国近代陆军的草创先河
北洋系人物(课堂列举)
- 「北洋三杰」(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
- 徐世昌(北洋军第三镇进入东北)
- 李纯、曹锟、吴佩孚、王占元、陈光远、段芝贵、倪嗣冲、陆建章、张怀芝、张敬尧……
- 徐世昌、朱家宝、周自齐、梁士诒、曹汝霖、陆宗舆、王揖唐
一群人的「北洋」
「一曰北洋,袁世凯主之」
吴虬《北洋派之起源及其崩溃》(全文照录课堂所引):
「前清末造,袁开府北洋,宪政党人多为北洋幕府所罗致,遂有以北洋为政治中心之主张,报纸宣传乃有『北洋派』三字出现。……自北洋派三字为世人习见,于是乎,北洋大学、北洋医院、北洋商店先后出现。最可笑者,北洋武人,类多出自舆台,故伧俗鄙野之笑史,层出不穷,北洋元老王士珍与人通函,常用『我北洋团体』之句;王占元在公庭广众中,自称『我们北洋派』,并不知私人党援之名,决不宜自承,更不应见诸正式文牍也。」
北洋系的衰败
朱启钤:
「中国内战大抵靠武器、银元、主义。银元不如武器,武器不如主义。我北洋只有武器,银元又少,主义全无,为过去之雄尔。今南京国府有银元,有武器,略有主义,为当下之雄尔。吾观之十五年之后,有武器有坚定主义之共产少年恐为中国之雄尔。」
三、清流派
📝 笔记
研究中法战争,需要了解清流派,否则研究是有问题的;研究甲午战争,则需要了解帝党和后党。
清流派身份的共同特征:言官、讲官。科举出身的正途,故多清正廉洁,且往往将政治能力发挥于弹劾黑暗腐朽的政治现象,故称清流。
(一)清流派的产生
1. 晚清文化专制统治日益松弛
朱绶《宣南诗会图记》:
「国家承平日久,士大夫褒衣博带,雅歌投壶,相与扬翊休明,发皇藻翰,不独艺林之佳话,抑亦熙化之盛轨也。」
人物:潘曾沂、朱绶、吴嵩梁、陶澍、林则徐……
📝 笔记
宣南诗会,谈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歌酒诗茶。陶澍:经世派文人。
夏仁虎《旧京琐记》:
「京朝士大夫渐有承平景象,于是清流之名起,当时大老主持坛坫者,为潘伯寅(祖荫)、翁叔平(同龢)、张子清(之万)、黄漱兰(体芳)诸公。李越缦(慈铭)、李芍农(文田)、宝竹坡(廷)、张香涛(之洞)、王莲生(又字廉生,懿荣)、盛伯羲(昱)、志伯愚(志锐)更为羽翼。」
又:
「朝士乃不敢妄谈时政,竞尚文辞,诗文各树一帜,潘伯寅(祖荫)、翁瓶叟(同龢)为主盟前辈。会稽李莼客(慈铭),亦出一头地,与南皮张香涛(之洞),互争坛坫……所谓各怀意见,亦皆学术文字之攻击,初非植党营私之倾轧也。」
📝 笔记
太后听政与(恭)亲王辅政的格局;慈禧太后需要扶持政治力量,政治力量需有强大的政治能量,且无实际的政治实权。
2. 晚清国内国际形势的刺激
3. 清朝统治者的宽容及利用
慈禧太后「以清议维持大局」。
弹劾李鸿章(课堂连续引述):
「保位贪荣,因循畏葸,凡事苟且敷衍,并无实心任事之处」
「总督直隶,今日买船,明日置炮,此处筑台,彼处设垒,岁费国家数百万金,而每有震惊,一味议和」
「朝廷倚李鸿章为折冲御侮之臣,凡所请求,无不俞允,而李鸿章仅以一和为报称」
「张夷声势,恫吓朝廷,以掩其贪生畏死,牟利营私之计」
「尤可异者,海疆每有夷患,廷议方言用兵,李鸿章必先索百万或数百万」
又:
「冒险负谤」
「阅历太少,自命太高」
恭亲王奕䜣加意笼络结纳清流人物。何德刚《春明梦录》:
「邸仪表甚伟,颇有隆准之意」「甚为客气」「人甚明亮」「清室诸王以恭邸为最贤明」
- 对张之洞「颇为虚心咨访」
- 对张佩纶「恨相知晚」
- 「(总)署中事悉倚办」
醇亲王奕譞亦有意笼络结纳清流人物。刘体仁《异辞录》:
「醇邸隐握朝纲,礼遇文士,以邀时誉,开当时词臣言事清流结党之风」
「以佩纶有盛名,幸其助己」
4. 权臣出面援引结纳
「延纳清流,以树羽翼」「假借讲官之力,排斥异己」
📝 笔记
统治集团内部的互不信任,皆重视拉拢清流派,使清流派向上发展。
(二)成员构成与代表人物
-
出身多进士,且多少年高中
- 陈宝琛二十岁中进士
- 于荫霖二十一岁中进士
- 张佩纶二十三岁中进士
-
任职多翰林院的侍读、侍讲、修撰、编修及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六科给事中等
「谏官、御史得以风闻言事,自御史大夫至监察得互相弹奏,率以险诐相倾覆」
- 专折上书言事之权
- 各道监察御史、六科给事中「例准风闻言事」
- 同乡、同年的聚集效应
- 北清流、南清流;前清流、后清流
前清流
「光绪初,广开言路,一时台谏争以搏击相高」
「连为一气,封章交上」
「相约弹劾权贵,操纵朝政,时人目之为清流」——《客座偶谈》
「疏入皆报可,弹击不避权贵,白简朝入,鞶带夕褫,举朝为之震竦」——《外交小史·记清流党》
📝 笔记
《外交小史》,清佚名撰。该书概述有清一代外交事件,由于其取材角度和视野独特,故有特别的史料价值。今民国年间的《满清野史》丛书本整理。
- 「四谏」:张佩纶、宝廷、黄体芳、何金寿 / 陈宝琛 / 邓承修
- 「十朋」:张之洞、张佩纶、宝廷、陈宝琛、黄体芳、吴大澂、吴可读、邓承修、张观准、刘恩溥
📝 笔记
据考证大概二十人左右;晚清现象:联衔会奏(清流派,地方督抚,驻外使臣),中央与地方的博弈;江楚会奏(张之洞与刘坤一)。
「呼李鸿藻为青牛头,张之洞、张佩纶为青牛角,用以触人。陈宝琛为青牛尾,宝廷为青牛鞭,王懿荣为青牛肚,其余牛皮牛毛甚多。」
张之洞(清流派向地方实权派的转变):
李鸿章:
「不料张督在外多年,不肖有阅历,仍是二十年前在京书生之习,盖局外论事易也」
张之洞:
「合肥谓鄙人为书生习气诚然,但书生习气似较胜于中堂习气耳」
📝 笔记
李鸿藻(文正)、李鸿章(文忠);名字类似者:丁日昌(地方巡抚),丁汝昌(海军将领);陈宝琛(清流派),陈宝箴(地方督抚,陈寅恪祖父);李鸿藻,李鸿章。
张佩纶。袁世凯:
「天下多不通之翰林,天下翰林真能通的,我眼里只有三个半,张幼樵、徐菊人、杨莲府,算三个全人,张季直算半个。」
📝 笔记
前清流(中法战争达到鼎盛,中法战争之后衰落)。
李慈铭:
「近日北人二张一李,内外唱和,张则挟李以为重,李则饵张以为用,窥探朝旨,广结党援。」
李曾侗:
李鸿藻「辄叩头曰,容臣细思。退朝即集诸名士密商,计即定,不日而言事者封事纷纷上矣」
「张之洞、陈宝琛、张佩纶,多以公(李鸿藻)马首是瞻,彼等所上奏折,亦先得公之同意。」
胡思敬:
「光绪初年,台谏词垣,弹章迭上,号为清流,实皆鸿藻主之」
后清流
- 「翁门六子」
- 汪鸣銮、文廷式、志锐、张謇、徐致靖、沈鹏、国子监祭酒盛昱、翰林院编修丁立钧、翰林院编修黄绍箕、翰林院编修王仁堪、刑部主事沈曾植……
- 「帝党」
📝 笔记
后清流与帝党有高度的重合性;清流派,对外倾向于抵抗。
(三)政治活动
1. 对崇厚使俄的集体攻击
- 1876—1878 年,左宗棠出兵收复新疆
- 1878 年 12 月,清廷任命崇厚为出使俄国头等钦差大臣
张佩纶:
「使臣议新疆必先知新疆,自宜身历其地,体察形势,知己知彼,则刚柔操纵,数言可决。今航海而往,不睹边塞之实情,不预帅臣之成算,胸无定见而遽蹈不测之地,将一味迁就乎?抑模棱持两端乎?……仰请敕令崇厚由陆路前往,与左宗棠定议而后行,庶胆识坚定,不至受绐而召侮矣。又闻崇厚系以全权大臣便宜行事。……窃谓殊域遣使,当予以便宜之实而不假以便宜之名。伏望圣明裁度熟计,勿轻授与崇厚全权便宜名目,遇有重件创举,驰奏候旨,则所以为使臣地者稍宽。若贸然从事,一诺之后便成铁铸,不慎于始,虽悔何追?」
1879 年 10 月,崇厚与沙俄签订《里瓦几亚条约》。
《翰林院侍读学士黄体芳奏崇厚专擅误国请议罪折》:
「史册所纪及历届奉使诸臣,未有荒谬误国如崇厚者也。……不顾全局,不虑后患……因索地而弃地,欲弭衅而招衅……于重大事件,不请谕旨,擅自许人,不候召命,擅自归国……重治其罪,以为人臣专擅误国者戒。」
《司经局洗马张之洞奏要盟不可曲从宜早筹御侮折》:
「要盟不可曲从,御侮宜筹早计……不可许者十。……俄人索之可谓至贪至横,崇厚允之可谓至谬至愚。……必改此议,未必有事;不改此议,不可为国。……请言改议之道,其要有四:一曰计决(立诛崇厚),二曰气盛(明示中外),三曰理长(缓索伊犁),四曰谋定(急修武备)。」
2. 中法战争积极主战
陈宝琛:
「越南之于滇、粤,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张之洞:
「守四境不如守四夷」
「非庇属国无以为固我圉之计,非扬威无以为议约之资」
李鸿章:
「边衅一开,兵连祸结,不如置越南于度外,可以息兵养民」
罗惇曧《中法兵事本末》:
「士论皆主战,弹劾李鸿章无虚日……舆论均集李鸿章,指为通夷,致比诸秦桧、贾似道」
又:
「知法志在蚕食,和约断不可凭;知越境逼犬牙,藩篱断不可撤。与其隐忍纵敌而致之于庭户,不如急起图功而制之于边徼」
「以谈兵为能,每战事起,恒交章论兵事」
「最负盛名而喜谈兵略者,南为吴清卿,北则张幼樵。幼樵论兵事如掌上螺纹,清卿自谓精枪法,有百发百中之技」
张佩纶《保小捍边当谋自强折》(全文照录课堂所引):
「窃以为两抚臣当以知兵大员代之……若以徐延旭领粤西一军,唐炯领滇南一军,则交人乐附,滇饷有资,所益必大。刘永福者,尝于太原败法师而歼其酋,越南授为提督,阮氏尚文,永福心尝鞅鞅。李扬材就擒,而陆之平党众,犹啸聚山泽间,似皆可罗致为用,以得越南阨塞险易。法诚窥越,滇军循洮江右岸以攻其背,粤军长驱越富良江,以取河内诸省。越君劫于法威,越民困于法赋,中国有德于越,兵以义动,争致壶浆,三圻可断而有也。夫我不取越,越终折而入于法,不如暂取而还封之。……琼去西贡,轮舟仅两日程。法以水师名天下,其在西贡,则海拨仅与我威远诸船埒,而河江橘十余艘,亦仅与我根钵诸船埒。……而富良江各处土人,皆行平底水舟,故法之水师仅仅如此。我若以水师大船坐镇珠崖,而以快船、水雷船出入其神投海口,与越之民团相联络,以遥为两陆军声援,则法不敢以全力往越都,我胜足以批亢捣虚,退足以东西牵制,或者法人不疾战而阮宗可幸存乎。」
📝 笔记
后续:举荐庸人,罪责重大。
1884 年 4 月 14 日上谕:
「翰林院侍讲学士张佩纶著会办福建海疆事宜,准其专折奏事」
甲申易枢
李鸿藻被逐出军机,张佩纶被流放,陈宝琛等被降职外放,其他有的或受到清廷的处分或自请免职,张之洞在此之前不久就被外放为山西巡抚。
(四)清流派与洋务派关系细探
- 有影而无形的政治结纳与聚合
清流派的洋务态度
**保守的清流派:**李鸿藻、邓承修、何金寿、盛昱等
「耕牧者,本富也;商工者,末富也……铁路公司是以商工而夺耕牧之具……铁路决不可行」
郑观应《盛世危言·西学》:
「以不谈洋务为高,见有讲求西学者,则斥之为名教罪人、士林败类」
📝 笔记
非铁板一块,非界限鲜明;以动态的眼光看待派系。
又:
「近世士大夫学不适用,转以不谈洋务为名高……臣以为洋务至重也,办洋务至公也……以至公之心办至重之事,非遍天下人知之,合天下人谋之不可」
《筹造铁路以图自强折》:
「自强之道,练兵造器,固宜次第举行,然其机括则在于急造铁路。铁路之利于漕务、赈务、商务、矿务以及行旅、厘捐者,不可殚述,而于用兵之道,尤为急不可缓之图」
《条陈讲求洋务六事折》等。
张佩纶《枢臣宜兼总署行走折》:
「外国梯航绝微而消息灵通」「今日急务,无过于洋务、军务……将帅不明洋务,必溃其师;疆吏不明洋务,必偾其事;部院大臣不明洋务,不足以预大政;言路诸臣不明洋务,不足以赞秘谋……时艰之亟,实以洋务为大端;枢密之繁,当以洋务为要政」
张佩纶《拟请武科考试洋枪折》:
「中国诚危之,耻之,则莫如变法。变法之效,至久而至速者,则莫如武科考试枪炮……增购洋籍,加定课程,务令日扩新知,勿狃故步。」
张之洞《请修省弭灾折》:
「战必资火器,守必借炮台,防海必须战舰。而土枪土炮,万不如洋枪洋炮;旧式炮台,万不足以资捍御;木质兵船,万不如西式裹铁诸兵船……疆臣、统将尤宜于此刻意考求,多方购备,随宜建造。」
📝 笔记
近代史多坑,不可只看一部分史料,否则会陷入如「张佩纶、陈宝琛为洋务派」的误区;无实干,且多抨击洋务派的言论,故不可将之视为洋务派。故从史料看问题,而非从问题找史料。
张之洞《详筹边计折》:
「窃念自咸丰以来,用者数百人,因洋务而靡耗者数千万……事阅三朝,积弱如故。无年不办洋务,无日不讲自强,一有俄事,从违莫决,缙绅束手,将帅变色,即号忧国、持高论者,因洋务而进,亦徒吁嗟叹太息,而不能知其所以然,泄泄悠悠,委其忧于君父,今犹中兴时也,不知十余年后又将何以处之?」
辜鸿铭《张文襄幕府纪闻》:
「当同光间,清流党之所以不满意李文忠者……实不满意曾文正所定天下之大计也……为其仅计及于政,而不计及于教。文忠步趋文正,更不知有所谓教者,故一切行政用人,但论功利,而不论气节,但论才能,而不论人品。」
📝 笔记
清流派部分人,与洋务派存在某些共识:不抨击洋务,抨击办洋务的人、办洋务的事、办洋务的弊端。
李鸿章《复周福陔中丞》:
「俄事之坏,自去腊宝(廷)、张(之洞)诸君慷慨陈言而起,直至今日,节节贻误,仍日进谠论。其源自左相发之,亦实由政府导之,而自诒伊戚也。……因宝、张之请,商调左相入都,谓可以主战吓俄,岂知俄人藐视太冲(左宗棠)已久?……清议之祸与明季如出一辙,果孰为之厉阶乎?」
- 李鸿章与张佩纶
- 李鸿章与张之洞、李鸿藻
黄濬《花随人圣庵摭忆》:
「好结内援,宦术深矣」
📝 笔记
扶植清议派,进入实干行业,如提拔张佩纶,外放张之洞;挖掘清正廉洁的地方实力派,推进改革事业;拉拢李鸿藻。
四、帝党与后党
📝 笔记
《派系分合与晚清政治:以「帝后党争」为中心》将帝后党争问题阐明,与老师观点吻合,且具有启发性;书中指出帝后党争为动态的过程。孤立事件可能有前后左右上下的联系。关注动,关注暗。书中派系非研究对象,而乃研究路径(研究手段、视野)。
派系:研究路径
| 项 | 课堂 |
|---|---|
| 时间断限 | 1885—1898 |
| 关键节点 | 甲午中日战争 |
| 参考 | 王信忠《中日甲午战争之外交背景》;石泉《甲午战争前后之晚清政局》 |
石泉书中相关表述(课堂对照):
「太后之兴趣亦主在于权力及享受,而乏长治久安之远图,故其为政,因应敷衍,无所兴革,所亲信亦多浅识小人」
「西后自始即一力主和」
VS.
「不如说慈禧至此时仍未真正关心其事,或至少仍在观望。」
「以不示弱而图有效解决,应较符合事实。」
- 对光绪与翁同龢的分析
📝 笔记
翁致力于弥合光绪与慈禧之矛盾,但光绪执意借助甲午战争夺权,翁为光绪裹挟进帝后之争。
- 对李鸿章的分析
派系研究的「度」
- 所有政治运作都是权谋阴招吗?
- 派系因素与其它因素的平衡
- 推测与猜想
课堂引述:
「笔者或不敢言可突出新见,但求……无论说法为何,根本都系于本文所欲提醒思考之发展核心——派系分合——之实质。」
- 派系角度的合理性 VS. 全局的合理性
📝 笔记
思想史、文化史、心灵史、情感史:暗而虚,无明之证据。
整理于课堂笔记 · 专题四完(重写:史料照录)· 待续(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