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
本稿由课堂记录整理而来，授课教师：刘芳（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
文中以📝 笔记标出者，为我的课堂随记；其余提纲与引文、谕旨、条约条款、交涉对话等，按课堂所录尽量完整呈现，不作删节压缩。
个别明显笔误仅作辨识性订正（如「裁撒」→「裁撤」、「传郎」→「侍郎」、「前萄牙」→「葡萄牙」）；引文内部残缺、异文仍依笔记原貌，请以原典复核。
目录
写在前面
专题三｜晚清政治制度
目录（课堂）：
- 清代政治制度概述
- 晚清政治制度的转型
- 从朝贡体系到条约体系
一、清代政治制度概述
（一）什么是政治制度？
何谓「政治」？
一曰政事得以治理
「有教然后政治也，政治然后民劝之，民劝之然后国丰富也。」
——贾谊：《新书·大政下》
二曰治理国家所施行的各种措施
「诽谤政治，归恶天子。」
——《汉书·京房传》
何谓「制度」？
一曰法令和礼俗的统称
「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二曰政治上的规模、法度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汉书·元帝纪》
政治制度，就是指国家政权的组织形式及其相关的制度。
（二）中国古代政治制度的特征
- 君主专制、个人集权与宗法血缘关系相结合
- 政权与神权相结合，以君权神授为王朝合法存在的理论基础
- 政治制度与伦理道德相结合，以名教为准的，体现礼法相联和等级尊卑
- 制度是王朝维护统治的工具，自始至终伴着贵族特权和官僚政治，陈规陋习也导致吏治的腐败
- 在君主高度集权制度下，行政事务均由皇帝钦定，人治胜过法制
（三）清代政治制度的特征
（1）制度与「家法」相联，「家法」森严
「我朝家法，独运乾纲。」
「至是奄宦之权悉归于府矣。」
「本朝家法，自皇祖、皇考以来，一切用人、听言大权，从无旁假。即左右亲信大臣，亦未有能荣辱人、能生死人者。」
课堂提示：全只有法术，更不见制度。
（2）「仿古效今」，承袭明制
「凡事都照《大明会典》行，极为得策。」
「略仿明制而损益之，兼用满汉人。」
（3）糅入周边民族的多种文化
- 八旗制度：借鉴了契丹的「八部大人」、金朝的「猛安谋克」制以及明代卫所的总旗、小旗等
- 设内三院（内国史院、内秘书院、内弘文院），参酌朝鲜承文院、承政院、弘文院等衙署之称
（4）彰显满洲贵族与官僚的地位
汉大臣：
「则必有涉于彼之事，方有所言；若不涉于彼之事，即默无一语。」
「大小汉官，凡事推满官。」
大学士：
「见夺于满尚书」
（四）中央与地方机构
1. 内阁
- 清朝中央最高行政机构
- 天聪二年（1628 年），设立文馆
- 天聪十年（1636 年），改文馆为内三院
- 顺治十五年（1658 年），改内三院为内阁
- 设大学士满、汉各二人，协办大学士满、汉各一人，学士满六人、汉四人
2. 议政王大臣会议
- 清朝特设的中枢权力机构，氏族军事民主制的残留
- 由满洲上层贵族组成
3. 军机处
- 雍正七年（1729 年），设军机房
- 雍正八年（1730 年），设军机处
- 军机大臣：从满汉大学士、尚书、侍郎中挑选
- 军机章京：从六部员司和内阁中书中挑选，分满汉，各两班
- 主要职责：恭撰上谕（明发、寄信）
4. 六部
- 中央政府的执行机关
- 设尚书为长官，左、右侍郎为副长官，俱满、汉各一人
5. 理藩院
- 清代创设的专门管理边疆少数民族地区事务的中央机构
- 官职只以满、蒙人担任
6. 内务府
- 清朝特设的专管宫廷皇室事务的机构
- 由王公贵族为总管大臣来管理宫廷事务，由上三旗的包衣（家奴）承担宫内各项差役
另：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翰林院、詹事府、国子监。
7. 地方行政组织
- 省、府（与其平级的有直隶州、厅）、县（与其平级的有散州、散厅）
- 与省大体相当的边疆特别行政区
- 全国分十八个省（后又增置台湾、新疆、奉天、吉林、黑龙江 5 个行省）
- 省：总督、巡抚、提督学政、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
期中作业（课堂）
开题报告（提交时间：第 10 周；分享时间：第 11 周）
开题报告主要内容：
- 选题旨趣（缘由、意义）
- 国内外研究现状（综述、小结）
- 写作提纲（一级或二级标题）
- 主要参考文献
二、晚清政治制度的转型
（一）袁世凯「完全内阁」
召见
「除照《内阁官制》召见国务大臣外，其余召见官员均暂停止。俟定有章制再行照章办理。总理大臣不必每日入对，遇有事件奉召入对，并得随时自请入对。」
奏事
「除照内阁官制得由内阁国务大臣具奏外，其余各衙门应奏事件均暂停止，所有从前应行请旨事件均咨行内阁核办，其必应具奏者暂由阁代递，凡无须必请上裁事件均以阁令行之。各部例行及属于大臣专行事件毋须上奏。」
「向由奏事处传旨事件均暂停止，内外折照题本旧例均递至内阁，由内阁拟旨进呈，再请钤章。」
（二）改六部为十一部
（1）设外务部
（2）设学部
- 1862 年，「同文馆」
- 1898 年，京师大学堂，下设经济、法律、文学、工业、商业五科（后增农业、物理），共七科三十五目，「各省学堂皆归大学堂统辖」
- 1905 年，设学部
- 置尚书、侍郎、左右丞、左右参议各 1 人，员外郎 12 人，主事 15 人；下设 5 司、2 局、12 科
- 国子监并入学部
（3）设农工商部
- 1898 年，成立矿务铁路总局和农工商总局
- 1903 年，设商部
- 置尚书 1 人，左右侍郎各一人，左右参议 1 人，司务所司务 2 人；下设 4 司
- 矿务铁路总局和农工商总局并入商部
- 1906 / 1909 年，工部并入商部后，改称农工商部（课堂年份请复核）
（4）设民政部
- 1905 年，设巡警部
- 置尚书、左右侍郎、左右丞、左右参议各一人；下设五司
- 1906 年，改称民政部，设有民治、警政、疆理、营缮、卫生五司
（5）设度支部
- 1903 年，设财政处
- 1906 年，将户部和财政处改组为度支部
- 设尚书、左右侍郎、左右丞、左右参议各 1 人；其下分设 4 厅、10 司
（6）设陆军部
- 1901 年，组建新军
- 1903 年，成立练兵处，建成 36 镇新军，归练兵处节制
- 1906 年，将兵部与练兵处、太仆寺合并，组建陆军部
- 设尚书、左右侍郎、左右参议各 1 人；其下分设 2 厅、10 司、1 处、4 科
（7）设海军部
- 19 世纪 80 年代，组建北洋水师、南洋水师
- 1885 年，成立海军衙门
- 1907 年，设海军处，暂隶陆军部
- 1909 年，海军处从陆军部中分出，改称「筹办海军事务处」
- 1910 年，改组为海军部
- 设大臣、副大臣各一人，参谋官六人，参事官二人，秘书官六人；其下分设七司、一处
（8）设法部
- 1906 年，将刑部改组为法部
- 尚书、左右侍郎、左右丞、左右参议各 1 人，参事 4 人；其下分设 8 司 1 所；所属单位有京师初级、高等审判厅、检察厅，京师内外城地方审判厅、检察厅等
「刑部著改为法部，专任司法；大理寺著改为大理院，专掌审判。」
（9）设邮传部
- 1907 年，设邮传部
- 尚书、左右侍郎、左右丞、左右参议各 1 人；其下分设 2 厅 4 司；所属机构有邮政总局、铁路总局、电政总局、电话局、交通银行、北京银行等
（10）改组礼部
- 1906 年，将原与礼部职能重复的太常寺、光禄寺和鸿胪寺并入礼部
- 尚书、左右侍郎、左右丞、左右参议各 1 人；其下分设 4 司
- 1911 年 8 月，改称典礼院
（11）保留吏部
- 保留吏部，改革原有编制
- 尚书、左右侍郎、左右参议、左右丞各 1 人；其下分设 4 司
（三）改理藩院为理藩部，改大理寺为大理院
- 1906 年，将理藩院改组为理藩部
- 1906 年，将大理寺改组为大理院
- 平反刑名的职能改为专掌审判、诉讼
- 置正卿、少卿各 1 人，下设 1 厅、2 科、4 庭
（四）裁撤某些衙门
- 1902 年，詹事府并入翰林院，裁撤通政使司
- 1911 年，裁撤中书科、稽查钦奉上谕事件处、批本处等机构
（五）增设新的中央管理机构
（1）设军谘府
- 1907 年，成立军谘处，隶属陆军部，掌管全国筹防用兵、管理各地军官学堂、陆地测绘及驻外武官等事务
- 1908 年，军谘处由陆军部分出独立
- 1911 年，改组为军谘府
- 置军谘大臣 2 人，军谘使 2 人，副官 2 人，递事长 1 人，递事员 5 人；下分设 5 厅、2 局
「秉承诏命，参赞军谋」
（2）设盐政院
- 1909 年 12 月，设盐政处
- 1911 年 9 月，盐政处改组为盐政院
- 设盐政大臣 1 人、丞 1 人、参议 1 人、厅长 3 人，其下分设 3 厅
- 1911 年 12 月，裁撤，归入度支部
（3）设弼德院
- 1911 年 5 月，设弼德院以制约内阁
- 设院长、副院长各 1 人，顾问大臣 32 人，参议 10 人
- 参预机密事务，审议洪疑大政
（六）设立宪政机构
（1）设宪政编查馆
- 1905 年 10 月，设考察政治馆，设提调官二人，附属于政务处
- 1907 年 8 月，改组为宪政编查馆，派亲王、大臣总理其事
- 设提调 4 人，总核、参议各 2 人；其下分设 1 处、3 局
- 责任内阁成立后裁撤
（2）设资政院
- 1907 年 8 月，设资政院
- 设总裁 2 人（后为正、副各 1 人），协理 4 人，帮办、参议各 3 人，额设议员约 340 人
「凡国家岁入、岁出、法典、朝章、公债税率及奉旨交议之事，都经资政院议员议决，交国务大臣奏报皇帝裁决。」
三、从朝贡体系到条约体系
（一）朝贡体系
概念谱系（课堂）
| 表述 | 学者 | 相关概括 |
|---|---|---|
| 「中国的世界秩序」 | 费正清 | 宗属体制 |
| 「朝贡贸易体系」 | 滨下武志 | 朝贡体系（制度） |
| 「华夷秩序」 | 何芳川 | 宗藩体制 |
| 「天朝礼制体系」 | 黄枝连 | 藩属体制 |
| 「中华世界秩序」 | 张启雄 | — |
| 「册封体制」 | 西嶋定生 | — |
「中国的世界秩序」
皇帝是「天下」的主宰，认为自己的国家是「中央王国」（中国），根据「朝贡制度」来建立跨文化关系。
朝贡贸易体系（滨下武志）
「历史上亚洲区域内的各种关系，正是在以中国为中心的朝贡关系、朝贡贸易体系中形成的。」
「以中国为核心的与亚洲全境密切联系的朝贡关系，以及在此基础上形成的朝贡贸易关系，是亚洲而且只有亚洲才具有的惟一的历史体系。」
中华世界秩序（张启雄）
「以不治治之论」
《国语·周语上》：
「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先王之训也。」
九服：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藩服——《周礼·夏官·职方氏》
「于柔远恤商之中，寓防微杜渐之道，而中外体统亦觉崇严」
《琉球史料丛书》：
「海舟经年，被海风坏，臣等附内官柴山舟得达，乞购一舟归国，且使贡，宣宗命工部给之。」
《明会要》：
「国人三十六姓善操舟者，令往来朝贡。」
《明会典》：
「凡交通禁令，各处夷人朝贡，领赏之后，许于会同馆开市三日或五日。惟朝鲜、琉球不拘期限。」
（二）条约体系
神圣罗马帝国
「一切民族的界限逐渐融合于共同帝国的观念之中。」
「罗马的统治是世界性的。」
——〔英〕詹姆斯·布莱斯著，孙柔丹等译：《神圣罗马帝国》，商务印书馆 1998 年版（课堂书名请复核）
欧洲国际新秩序
- 国际关系主体主权一律平等
- 把诸侯们从帝国的控制下最终解放出来，使他们在自己的领土之内成为主人
条约
国际法主体之间以条约这一法律形式表现出来的一种国际关系。
「在国际范围内，条约必须用作几乎每种法律行为或交往的手段。」
——〔英〕斯塔克：《国际法导论》
「无条约则不明确。国际关系，譬如人身，条约乃其骨干，其地位之重要，无俟烦言矣。」
——吴昆吾：《条约论》
「有助于国际关系的稳定和国际秩序的维持，是国际社会不可缺少的上层建筑。」
——李浩培：《条约、非条约和准条约》
| 国内法 | 国际法 | |
|---|---|---|
| 秩序 | 比较集中的强迫性秩序 | 比较分散的强迫性秩序 |
强迫订立的条约具有法律效力吗？
- 对国家实施强迫和对国家代表实施强迫不同，前者对条约的成立和有效并无影响
- 如果没有以武力或战争的威胁对一个国家进行强迫的压力，该国不会同意缔约时，这种强迫在道义或政治上虽可引起谴责，但却不可能是对条约的拘束力提出异议的法律根据。
- 战争只能出于下列两种情形之一而终止：战败国一方完全投降，或者双方的力量互相消耗净尽。
不平等条约在国际法上是合法的吗？
「不平等条约是在当事国之间确立极不平等义务的条约。」
——1957 年亚非法学家大会
- 建立在作为自然法补充的义务基础上的条约要么是平等的，要么就是不平等的
- 武力的威胁和使用（战争）不是非法的——格劳秀斯
- 誓约保证的信义之神圣性
〔美〕惠顿著，丁韪良译《万国公法》：
「无论和约订立了何种条款，务当绝对遵守」
「有被逼立约者，犹必遵守」
「各国立约，不能因利害迥异而废也，虽曾被逼，犹必谨守为是」
（三）转变过程：条约体系开始确立和取代朝贡体系
第一次鸦片战争后
| 年份 | 条约 |
|---|---|
| 1842、1843 | 中英《南京条约》及其附约 |
| 1844 | 中美《望厦条约》 |
| 1844 | 中法《黄埔条约》 |
| 1847 | 中瑞挪《五口通商章程》 |
| 1851 | 中俄《伊犁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 |
第二次鸦片战争后
| 年份 | 条约 |
|---|---|
| 1858.6 | 中俄、中美、中英、中法《天津条约》 |
| 1858.11 | 中英、中法、中美《通商章程善后条约：海关税则》 |
| 1860.10—11 | 中英、中法、中俄《北京条约》 |
| 1861.9 | 中德《通商条约》和《通商章程善后条约：海关税则》 |
| 1863.7 | 丹麦《天津条约》《通商章程：海关税则》 |
| 1863.10 | 荷兰《天津条约》 |
| 1864.10 | 西班牙《和好贸易条约》 |
| 1865.11 | 比利时《通商条约》《通商章程：海关税则》 |
| 1866.3 | 意大利《通商条约》《通商章程：海关税则》 |
| 1869.9 | 奥地利《通商条约》《通商章程：海关税则》 |
| 1874.6 | 秘鲁《会议专条》《通商条约》 |
| 1881 | 巴西《和好通商条约》 |
| 1887.12 | 葡萄牙《和好通商条约》 |
朝贡体系完全崩溃
甲午中日战争之后
| 时间 | 条约 |
|---|---|
| 1895 年 4 月—10 月 | 日本《马关条约》《通商行船条约》《公立文凭》 |
| 1898 年 7 月 | 刚果《天津专章》 |
| 1899 年 12 月 | 墨西哥《通商条约》 |
20 世纪以后
| 时间 | 条约 |
|---|---|
| 1901 年 9 月 | 英、美、俄、法、德、意、日、奥、比、西、荷 11 国《辛丑条约》 |
| 1918 年 | 瑞士（课堂称最后一个中外不平等条约） |
（四）越南
法国入侵越南经过
| 时间 | 事件 |
|---|---|
| 1858 | 占领土伦港（岘港） |
| 1859 | 兼并湄公河三角洲，占领南圻的柴棍（西贡），鲸吞边和、嘉定以及定祥等南部三省 |
| 1862 | 强迫阮朝签订《西贡条约》，将三省割让给法国，旋改称为交趾支那 |
| 1867 | 又北上攻取越南昭笃、河仙、永隆等中部三省 |
| 1873 | 法军进犯河内，并入侵北圻 |
《法越和平同盟条约》（甲戌和约）条款（课堂照录）
第 2 款：
「法国伯理玺天德相待越南为自主之国，不归他国管属」
第 3 款：
「法国既有保护越南之约，则越国与别国往来通好事宜，亦应按照法国所行办理」
第 4 款：
「越南国欲整顿水陆各军，法国特派水陆军各教习数员，听候该国差委」
第 5 款：
「法国所管安南地方，既经越南国认明应归法国管辖」
第 11 款：
「由呢哈江通至滇省，亦可通商」
朝贡关系的历史惯性
1877 年朝贡
「实际上仍是附属于中国的藩王而已」
「作为一个国家元首，我们以皇帝、最高亲王的身份来对待他……他却可以不顾一切，接受中国的封赐，宁愿充任一个二等亲王。」
1880 年朝贡
「意味着受我们保护的国王不顾他对我们应尽的明确义务，却去承认中国的所谓宗主权」
中法越南归属交涉
1880 年 1 月
「越南系中国属邦」
1881 年 1 月
「越南国王既受封于中朝，即为中国之篱屏，倘该国有关系紧要事件，中国岂能置若罔闻」
商犀：
本国与越南国王所定条约第二款内载法国认越南王为自主之君，许以助力，镇守地方，以及保护敌人之攻击等事。
曾侯：
法国与越南定约，认为自主之国，不能与中国无干。缘三百年以前，越南尚隶中国版图，厥后封为属国，自理内政，法国虽与之定约，中国之权力尚在……中国不愿邻近属邦改隶西洋之国。
曾纪泽公使与法外交部长佛来西尼（Charles de Freycinet）会谈（课堂照录）
| 发言者 | 内容 |
|---|---|
| 佛 | 法国与越南办事，未曾着意于中国。 |
| 曾 | 最当着意者莫过于中国，盖中国乃越南邻近之大国，越南乃朝贡中国之属邦，法国若欲灭之，中国不能置若罔闻。 |
| 佛 | 本国欲使越南国王照约行事，倘彼不肯照办，法国再设办法，至于如何措置之处，目前尚难逆料。 |
| 曾 | 总之，法国若欲吞并越南，中国必欲干预。 |
| 佛 | 我所言者，以目前情形而论，不致到此地步，将来事体如何则不可知。 |
| 曾 | 总之，遇此等事，中国自有办法。 |
「李宝协议」（1882 年 11 月 26 日，李鸿章与宝海商议「越南事宜三条」）
① 倘中国将驻扎东京之滇桂军队撤至边境内外，宝海将照会总署切实申明，法国毫无侵占土地之意，并将毫无贬削越南国王治权之谋。
② 辟保胜为口岸，令商船溯红江北上贸易。
③ 在滇桂界外与红江中间之地划定界限，北归中国巡查保护，南归法国巡查保护。
李鸿章与法使脱利古（Arthur Tricou）交涉（1883 年 6 月 9 日，课堂照录）
脱：
甲戌年（按：1874 年）已与越南立约，乃越人不守成约，于红江通商一节，招诱土匪抗违阻扰，致启兵端。日前业已开仗，法国上下已立意尽力用兵，必须办到尽头地步……中国……若欲稍侵甲戌年约之权利，法国断不稍退让，即与中国失和亦所不恤。
李：
越南为我属国已数百年……何必速开兵端，且法越甲戌之约，本国未尝明认。
脱：
若欲辩论两国应有之名分，此非辩论之时。目下情形，只论力不论理。我国谕令本大臣，不得认安南为中国属邦。
李：
越南久为中国属邦，贵国断难勉强中国不认。
脱：
越为中国属邦，法国自甲戌之约以后，已有明文，断不肯认。至中国必欲自认为越南上国，本国亦难相强。
（五）朝鲜
外人口吻（课堂）：
据贵王大臣云：朝鲜虽曰属国，地固不隶中国，以故中国曾无干预内政，其与外国交涉，亦听彼国自主，不可相强等语。
朝鲜既然内政外交自主，则一与独立国无异。
由是观之，朝鲜是一独立之国，而贵国谓之属国者，徒空名耳。
📝 笔记
日本试图解构朝贡体系。
「以不治治之论」：因人制宜、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俗制宜、因教制宜。
「实效管辖领有论」：领其地、理其政、征其税。
李鸿章与森有礼对谈（课堂照录）
森：各国都说，高丽不过朝贡受册封，中国不收其钱粮，不管他政事，所以不算属国。
李：高丽属国几千年，何人不知。和约上所说，所属邦土，土字指中国各直省，此是内地，为内属，征钱粮管政事。邦字指高丽诸国，此是外藩，为外属，钱粮政事，向归本国经理。历来如此，不始自本朝。如何说不算属国。
森：据我看来，和约没甚用处。
李：两国和好，全凭条约，如何说没用。
森：和约不过为通商事，可以照办。至国家举事，只看谁强，不必尽依着条约。
李：此是谬论，恃强违约，万国公法所不许。
森：万国公法，也可不用。
李：叛约背公法，将为万国所不容。
在朝贡体系与条约体系之间
1876 年 日朝《江华条约》
- 日朝之间礼仪交际一律平等
- 双方互派使臣
- 朝鲜开埠与日本通商
- 通商口岸交涉案件由两国官员会审
1881 年 《朝鲜宜联络外交变通旧制折》
「查属藩定制，公牍来往，职在礼部，不特有需时日，且机事亦易漏泄。嗣后遇有洋务紧要之件，请由北洋大臣及出使日本大臣与该国通递文函，相机开导，仍将随时商办情形知照总理衙门，以省周折。」
1882 年 《朝美修好通商条约》
「朝鲜素为中国属邦，而内治、外交均由大朝鲜国君主自主……至大朝鲜国为中国属邦，其分内应行各节，均与大美国毫不干涉。」
1882 年 《中朝商民水陆贸易章程》
「朝鲜久列藩封，典礼所关，一切均有定制，毋庸更议……惟此次所订水陆贸易章程，系中国优待属邦之意，不在各与国一体均沾之列。」
「一国二法」与藩属朝鲜的沦亡
两截体制：
朝鲜 → 对中国：朝贡关系
→ 对西方：条约关系
属邦 VS 自主。
小结：事大字小
《孟子·梁惠王章句下》：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孟子对曰：「有。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勾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周礼》：
「比小事大，以和邦国。」
《左传》：
「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国无信，兵乱日至，亡无日矣。」
「诸侯所以归晋君，礼也。礼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谓。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
整理于课堂笔记 · 专题三完（重写：史料照录）· 待续（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