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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史论简史

2026-10-12 16:00:00

先说结论。2020年以来的这批伪史论和皇汉博主,是一群窃取全体人民胜利果实的投机者。他们看到,在全体国民的实干下,中国综合国力和在世界的地位持续上升,意识到旧的西方中心主义解释框架正在事实面前自然瓦解,我们必然需要文化的、历史的自信叙事来与之匹配,于是抢先一步跑出来,抢先将这片叙事空白填满。但实际上,太阳不是鸡叫出来的。随着经济基础的切实发展,人民会有自己的话语,从来不需要谁来启蒙。比起什么唯心史观、什么历史虚无主义,这才是他们行为最恶劣的一点。对于伪史论的受众,他们的行为无疑是一种背叛。如果你真心觉得他们伟大、要支持他们,你应该首先好好地赞扬你自己,告诉自己你值得今晚吃顿好的,而不是为这一批最犬儒、最精明的投机者摇旗呐喊。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这种感觉:近一个月,伪史论似乎来到了一个收获的季节、爆发的节点。此前你零散地听说过很多伪史言论,但或许不以为意;而现在,看到「地球和月亮本来通过不周山连接在一起」这些雨后春笋般喷薄涌出的新理论,在震惊之余,你或许已经开始跟不上这些思想和脚步,也后悔自己没能看清它们来时的先路。那是一种一个不留神、身边的小章鱼竟然成长成了克苏鲁的无力感。至少,这就是我的真实写照。

所以本期视频,我收集资料,以浅薄的一点研究,斗胆为大家介绍一下:从百年前拉克伯里的来龙,到如今地月不周山体系的去脉,一部中国伪史论简史。我尽量全面地,将包括华夏西来论、西方伪史论、华夏外星论、大明治世论、地月不周论这些大类理论,以及湖南文明中心说等零散学说的发展脉络,与内部的复杂关联简单讲清,并融入国宝帮、脑控、749局和九菊一派等交叉领域的部分知识,总结流变特征,分析产生原因,帮你了解伪史论的前世今生。个人能力精力有限,不可能覆盖所有学科的所有事件和课题。有遗漏您记忆里的重要事件和课题,欢迎指正补充。那么,开场已经说了很多,我们正式开始。

很多学科在中国的现代起步,都源于20世纪初的西学东渐,伪史论也不例外。1894年,法国汉学家拉克伯里出版了自己的《中国上古文明的西方起源》一书,成为他二十年中国生活和二十年杂志创办的成果结晶。书中指出,黄帝(Nai Huangti)实际上是他认为的两河流域苏美尔国王,但实际上估计应该是埃兰王国的国王 Nakhunte。他在公元前2332年前后,带领他的族人巴克族(Bak tribes)来到了中国的昆仑山脉,并在公元前2282年定居陕西。作者严肃指出,实际上「百」就是巴克族(Bak)的音变而来。其他中国古代的神君,也都是中国先民口音变迁后记录下的苏美尔国王。例如神农(Shen-nung)实际上是苏美尔阿卡德王朝的开创者萨尔贡(Sargon)。另一处,他把一位古史人物说成苏美尔国王 Dungi 的音译;这里作者当时看到的泥板翻译还不太健全,他想说的其实是乌尔第三王朝的第二任国王舒尔吉(Shulgi)。书中还列举了中国文明和古巴比伦文明的若干相同点,以证明两者的继承关系。

可以看到,这部作品的地位非常重要。它不但标志着中国伪史论各大理论派系中最早出现的华夏西来论,第一次有了论述详尽的理论专著,也已经具备了如今伪史论研究最重要的两大研究方法——谐音法、巧合法——的雏形。这毫无疑问奠定了它的基石地位。

谐音法,顾名思义,就是严谨对照中文和外文的读音,辅以大胆的联想和假设,从而通过谐音得知事物关联的方法。而本质上来说,这种方法应当归属于巧合法,属于其在语音方面的一个特例。巧合法则不局限于语言,而是敏锐地捕捉两个事物之间有相似度的任何方面,或者能够做相似解释的任何方面,从而直接点破事物关联的真相。但由于谐音法的特殊重要性和特殊贡献,我们将它单拿出来,与巧合法并列。这两种「科学」的研究方法,原来已经过了长期的实践检验,历久弥新。

但天才总是孤独的。拉克伯里的著作和思想,并未在他的故乡欧洲掀起太大的波澜。由于缺少译介,一开始也并未在中国有所反响。但真相永远不会被历史掩埋。1900年,日本学者白河次郎、国府种德合著的《中国文明史》一书中,用整章介绍了拉克伯里的思想。而后这本书的内容又在1903到1904年间,通过蒋智由的《中国人种考》精炼总结。至此,拉式的天才理论终于回到了它忠诚的故土,被当时反对全盘西化和新文化运动、并有排满倾向的国粹派文人们广泛认同。一方面,可以在屡战屡败后确信中华之种族并不劣于西方,至少是同源的、平起平坐,从而证明不必急于学习西方;另一方面,既然不是汉人人种的问题,那就可以反推得知近代衰败之根源皆在满人统治,从而证明排满才是第一要务。可以说,是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拉克伯里。

从此之后,清末民初的中国学者们打开了新的大门。他们或许不禁要赞叹:原来世界上早有先贤著述,只是我们从未发现。十七世纪、十八世纪,就早有多位从未到过中国的汉学家、传教士、史学家,仅凭借犀利的观察力,就一眼看破中国夏朝实际上就是古埃及。十九世纪,殷商败逃的军队东渡到达美洲的猜想也被提出。世界那样大,中国汉人的起源与发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当然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些国粹派学者们并不孤独。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当是时,不仅华夏西来论,其他学说的早期雏形也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1910年代,清朝刚亡,禁网解除,孟森等学者开始用《明实录》《朝鲜实录》等对勘官修《明史》,发现了删削辽东事迹、不认南明统系等问题。这些的确是严谨的学术考证,但也的确成为了后世「明史全篇被抹黑删改、已经全然不可信」的极端化论调滑坡前的根源。同时,关于明清的野史也在坊间迎来爆发,光是汇总后都有《满清稗史》《清朝野史大观》《清稗类钞》等大量合集,创作、编纂和流传都蔚然成风。1916年,蔡元培《石头记索隐》见刊《小说月报》,为如今仍在流行的、将各类文艺作品解读为悼明之作的悼明索隐派奠定了理论基础。以上两点,正是我们所说的大明治世论的重要组成部分。

1913年,大洋彼岸,洛克菲勒基金会在纽约注册成立,随后组成中国医学考察团。在考察了中国的医药卫生情况后,此前由英国伦敦会联合英美多家教会团体在北京创办的协和医学堂,1916年更名为北京协和医学院,1921年新校园落成。这为后世中医叙事里「洛克菲勒开办协和医学院意图消灭中医」一说提供了契机。

但在20世纪前两个十年的华丽登场过后,伪史论的发展似乎暂时失去了生命力,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再有影响广泛的新突破。或许是战争动荡和分崩离析,让这个新生的学科无暇生长。大约只有日本在以伪满为中心的区域推行,并开始向其他日占区辐射其炮制已久的「满蒙非中国」等史观。这应该也是近代规模最大的历史篡改工程。但日占区的教育工作者和百姓,或公然拖延抵制,或沉默回避不谈,或用把「大日本帝国万岁」喊成「大日本帝国完事儿」的方式,进行着无奈的消极抵抗。最终,这种奴化教育随着日本战败轰然倒塌。东北学生苦恼的只是不熟悉本国历史,需要从头学起。仅仅制造得了失忆,而制造不出认同。可以说,比起伪史论的水平,都还要低出许多档次了。

战后世界似乎进入了最有希望的时期,重建复兴,大家都忙着用实际的行动。伪史论依然只能暂时蜷缩在角落,直到70年代,它的命运齿轮才重新开始转动。在北方那红色巨人的腹腔中,孕育着一颗新星:阿纳托利·福缅科。这位刚刚通过博士论文答辩的年轻人,将在不远的将来,如同当年的拉克伯里一样照亮中国伪史论的沃土,并在「华夏西来论」的楼阁边,建起一座名为「西方伪史论」的新大厦。他固然会在某一个时期进入中国、产生重要影响,但他应该从未成为中国本土「西方伪史论」的真正地基。接受福缅科,还需要时间。西方伪史论的故事,我们也还需待后文再表。

1976年,加利福尼亚沿海相继发现了一些被认为是石锚的物品。三年后,航海水运学者房仲甫在《人民日报》发文《中国人最先到达美洲的新物证》,两年后又发文《扬帆美洲三千年——殷人跨越太平洋初探》,重新点燃了沉寂半个世纪的殷人东渡说。1980年,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副院长彭加木带队到罗布泊考察时不幸失踪,遗体至今没能找到,为日后罗布泊那些让很多人自动幻听背景音乐、充满悬疑色彩的种种传说,提供了原始的素材。

80年代,文革结束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07研究所,即宇宙医学及工程研究所,因经费问题被列入了撤销名单。钱学森对此坚决反对,争取到了不做撤销、仅缩小编制的方案,并为所里安排了新的工作重心:研究「人体科学」。具体来说,主要是中医、气功和特异功能方向。实际上这在国际上已属起步较晚了。作为可能的新发展方向和军备竞赛的要求,上个世纪全球范围内的确都掀起了特异功能研究的热潮,大约能追溯到1960年代。那时尼娜·库拉金娜就已经在苏联科学院和军方相关的一些实验室,接受意念猜物、控物和影响青蛙心跳的实验了。而国内直到80年代,才在全国上下都掀起一阵修炼气功的热潮。钱学森在那个时候会留下许多发言和报告支持相关研究,实在是时代局限下太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了。但不论先发后发、国内国外,所有这些研究最后都已经宣告失败和破产,只留下一些如今我们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论文。507所也早已回归航天医学本职,唯有民间科学志士们至今仍对它们念念不忘。

时间来到1990年。阿纳托利·福缅科成为苏联科学院通讯院士。同年,他也携《叙事文本的统计分析方法及在编年史中的应用》一文,终于降临在他忠诚的伪史论世界。他深知,自己前四十五年投入在数学中的经历,最终都是为了结出这份统计方法,从而让他能够评估史料的真实记录时间,进入伪史论的应许之地。数学界走了个阿纳托利,伪史界来了个福缅科。接下来的十多年间,他笔耕不辍,接连推出几部重量级作品,以及他最为人所知的《新编年史》系列七卷本,英译本名为《历史:虚构还是科学?》。这些作品中,福缅科平等地攻击除了俄罗斯以外所有文明的历史记录,仅凭一己之力将世界历史缩短了至少一千年,并将世界文明都统一在了俄罗斯母亲的怀抱下。他的理论内容翔实,系统完整,论断大胆,至今仍非常值得国内伪史论学界同仁们进一步学习。虽然国别不同、理论体系不同、文化根源不同,但福缅科先生「大胆假设」(口误)「大胆求证」的治学精神,是的确不分国界的。此外,这种精神在我国的伪史工作者中也一样如星星之火,点亮了伪史建设工作的征程。

就这样,随着2002年英国皇家海军前潜艇指挥官加文·孟席斯《1421:中国发现世界》的英文原版出版,讲述了郑和如何完成人类第一次环球航行,从此大明治世论的又一块拼图诞生。这本书次年便被引进台湾。而这本书的标题也正如同一句预言、一声宣告,标志着中国伪史论萌芽时期的结束。接下来不再更多依靠外国思想的传入,中国伪史将重新发现世界,也将重新发现自己。

纵观中国伪史论的萌芽时期,自华夏西来论的传入开始,到郑和环球航行再次巩固大明治世论结束,我们可以有如下的发现。这一时期的中国伪史论和其他阴谋论,还没有表现出很高的自我造血能力。很大程度上,即便是从伪史论的角度,这也是一个追赶西方的世纪。很多方面都是先有国外的观点和风潮,再进入国内,结合国内情况形成一个滞后的潮流。甚至可以说,伪史论似乎并不是一个多么特殊的学科或事业,它的发展也是遵循一般的发展建设规律的。它一样需要最基础的、基本稳定可以生活的政治和社会环境,它也一样受到时代技术和生产方式的局限。

在讨论社会如何生产虚构、如何消费虚构时,我们总是喜欢沉溺于一种精神层面的分析,而时常将物质和技术条件的讨论视为一种理所当然的、被忽视的背景。我自我感觉,我也或多或少存在这种倾向。但是本次总结伪史论的过程中,我第一次真切地重新感受到了物质和技术条件在讨论中的重要性。即便是伪史论的世界,科技也是第一生产力。

我们刚刚提到,中国伪史论的萌芽时期自身创造力不够强,总是只能等待外国新论的传入。这难道是因为中国伪史论者的想象力和努力程度不如外国伪史论者吗?显然并不是。是因为中国的伪史论领域还没有彻底完成现代化。清末民初的伪史爆发,新的工业印刷技术的商业化普及所提升的生产力,同样是功不可没的。但这种生产力提升,仍然不足以让中国本土伪史论获得足够生命力,因为文字出版和流通的总体情况仍未见大的变化。文字的消费仍是仅供有机会接受教育、识得文字的人的市场,文字的创作更是仅被他们中的上层者垄断的工场。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伪史论且不说一度经历了没有需求、没有动力的年月,即便是有意追赶,也是断然无门的。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伪史论历史阶段的分水岭,落定在了互联网论坛兴起的21世纪初。那正是文字的创作和消费方式再次被改写、生产力解放的时刻。这不是我主观故意选定的结果,而是伪史论的发展的的确确就是在这一时期表现出变化,划分了时代。

而清末民初的一大批学者们能够成为伪史论的拥趸,还有其他技术原因。此前处在一个封闭的、由浩如烟海的文书构成的历史研究空间中的他们,面对全球的历史、面对新时代的历史研究需求,纵是须发皆白的老学究,也一样是脑袋空空、手足无措的。现代的考古学思想和标准的建立,还要再等王国维十年。他们一时只能翻找着自己手头已有的工具箱,用训诂法这样的老古董,笨拙地叩响历史的门扉。

当然,除了技术原因之外,这一点我们前文多少已经有所提及。清末民初的中国面临一个最大的终极课题:此前一直被所有人天然相信的天朝上国,如今在经历了外战屡战屡败的半个世纪后轰然倒塌,丧失了从来如此的旧身份。如今我们究竟是谁?每当这种时刻,有的人便一定要不由分说地加快脚步,生怕落后时代半分;也有人向过去回望,试图先找到答案再出发。国粹派文人们显然更偏向后者。战败的种族焦虑下,好像一切的答案都只围绕着「我们」还是「洋人」。于是他们选择的不是去学习洋人,而是去证明自己也是和洋人同源的种族,从而打消缠在心头的、反复叨念着优劣比较的喃喃低语。

但这样也不足以彻底安心。一个人如果心性修好,或许可以排解自己的焦虑。但我们以往分析谣言时就曾提过:群体的焦虑情绪最终是一定要寻找一个可能的出口进行投射的,因为群体不可能是一个宏观的圣人。所以此时一定要找到一个造成失败的原因。这其实未必必须是满人,只不过满人不偏不倚,正是此时历史决定的第一顺位。

待到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伪史论暂时失去了出现的主动性。但这个对旧日落后现状做出清算的时期,和之后的现代化进程,也在暗暗为所有行业和事业积蓄着生长的土壤。伪史论也就自然随之拥有了新生的可能。新的百年之初,中国伪史论再次迎来和百年前不同的繁荣。

21世纪初是网络论坛的时代。从1995年的水木清华BBS,到1999年的天涯论坛,再到2003年的百度贴吧,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各类论坛,包揽了五花八门的信息。伪史论和各种交叉学科,也都在其中各自发展。根据多方回忆交叉验证,我们应该可以确定,自2000年左右,也就是网络论坛刚刚兴起时,民间历史爱好者就已经开始在其中零散地讨论对西方古代史真实性的质疑。其中有一位网名「化石」的网友,于2002年4月在兴华论坛发布了一篇名为《关于西方历史的真假问题(请高人解答……)》的帖文,还有《中国人编的西方历史大多属于伪造》《西方古代历史大部分出于伪造,需以批判的眼光重新认识世界历史》等多个标题,都应该是指向该网友的一篇或数篇类似的文章,足以成为我们先前所说已有零散讨论的证据。可以说,国内西方伪史论真正的源头应该是在这里出现,而不是从时间上简单判断是师从福缅科的结果。那位教授要真正在中国产生影响,还需再等些年月。

另有一部书在2003年转载到水木清华论坛。这本书自古因民间和官方各种原因,版本流变十分复杂,围绕它的争论从未停止。现在,它的「奇书传奇」正式开始在互联网上继续书写。而除了各种综合论坛之外,也有很多垂直类论坛涉及各个专精领域,分别为很多理论大系开端。例如2000年7月始建的周易天地、2003年6月始建的元亨利贞网、2003年11月始建的义心论坛、2003年8月从其他论坛独立出来的中国六爻同盟论坛,等等等等,成功在互联网的大地上,为我们如今的玄学点亮了第一盏灯。

2002年,中文互联网因1998年印尼黑色五月暴动、1999年北约轰炸南联盟大使馆而发酵了几年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情绪,诞生了新的分支:大汉民族论坛成立,论坛的会员头衔中「皇汉」一词终于出现。需要注意的是,根据我有查证的有限资料,此时以皇汉一词自居的群体,还并非是我们今天提到皇汉时所联想到的那一个群体,而似乎应是一个若干路线不同群体的集合。这样的集合自然无法保持稳定,各路线的支持者各自出走,只有「皇汉」一词流传了下来。

而关于三星堆文化或属于外来或地外文明、创造主体为红海沿岸的古闪米特人甚至外星人的假说,也已经开始出现。2004年,文化研究网BBS上网友苏三的一系列三星堆相关帖文,被结集为《三星堆文化大猜想》,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出版社当时的官方新闻稿写道:诚然,作者并非专业科班出身,亦很少接受过正规学术训练,书中不乏臆断附会之处;我们所看重的,是作者大胆探索与想象的精神,是一种脱离了当下盛行的低级趣味与浮躁心态的、回归学术天真与淳朴本质的追求与激情。我想,这本书应该可以算作是伪史论早期一个相当成功的高峰。

同样是在2004年,如今我们如雷贯耳的「国宝帮」,也开始从一些收藏论坛的小众词汇,成为被频繁引用的热词。不论是「微波炉专用」,还是毫无争议的新品,都在此时暗暗标好了台本上的上场时间。

2007年,马来西亚裔学者丁振宗的《古中国的X档案》,如果说之前的初版只是小范围引起了讨论,书中对传统《山海经》解读提出了很多疑问,例如为什么那些动物的很多特征在今天看来不可思议,并提出了包括并不限于以下理论:《山海经》记载的是6700万年前的事情,书中各种动物和怪物都是各种不同形制的机械;黄帝是那个时代的重要人物,所以人称他黄帝,或许也可以称他的专机为「黄帝号」;而外星人们无法呼吸地球大气,所以要穿宇航服,舜字正是黄帝穿着宇航服走下舱门时的样子,故黄帝与舜帝实为一人,只是记录他不同事迹时的不同代称;夸父追日是黄帝进行太空实验失败的记录,在这起意外事件中没有人伤亡;黄帝曾在日本境内的一座山峰上试爆氢弹,其威力是投向广岛的「小男孩」原子弹的178倍;黄帝有一座核电站藏在青藏高原的某座山内,至今可能仍然存在;黄帝和蚩尤进行的是洲际太空核战争,黄帝险胜。

这本书在网络论坛的评价非常有趣。一半的网友认为其太荒唐、太能扯:「真不是搞笑的吗,这神棍书居然有8分。」另一半的网友认为这说法已基本被确认了:「我确定这就是真相,可惜很多人以为这是笑话。」有趣的是,我们所说的早期互联网垂直领域论坛中,也有一个科学无神论论坛,先后有多篇文章对丁振宗和他的著作进行了抨击。丁振宗的观点应该受到了丹尼肯的影响。你很可能不知道他是谁:埃利希·冯·丹尼肯,他是瑞士著名的伪科学倡导者,一生笔耕不辍,有二十余本专著。其主张可以简单概括为,史前时代曾有技术远超人类的外星宇航员多次降落地球,他们不仅带来了先进技术,还通过与人类女性杂交育种提升了人类的智力水平,并被古人误认为「神」。丁振宗的山海经星际文明说,我想,这个理论和三星堆星际文明说一同构成了华夏外星论的早期思想根基。

2009年,天涯论坛「莲蓬鬼话」版块有发帖《中国有没有调查灵异事件的官方机构?》。彭加木失踪事件在阴谋论板块的结果,衍生了可以复制生物的双鱼玉佩、调查队遭遇的灵异事件等话题,称在罗布泊地区复制出了近30万镜像人,国家为集中销毁这些镜像人,在罗布泊地区进行了多次核爆炸,而对外则宣称是核试验。而这个话题中,我们前文提到过的507所的难兄难弟、被认为是超自然现象研究所的749局闪亮登场。彼时三年前,2006年,网络小说《佛本是道》化用了这个名字,将其升级为与华夏玄门对抗的日本顶级术数组织。当时的人们应该怎样都想象不到,接近二十年后,这两个词将会成为一对死敌,在互联网上尽情地斗法。

时间终于来到了2010年。从这一年开始,中国伪史论不再只是论坛里零散的讨论话题,而是终于连续涌现了大量的重量级专著,为伪史论的后续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一年,黄忠平,或者应该说他最广为人知的名字「生民无疆」,开始在多个平台发布扯淡出来的「西方文明」等系列连载。2012年,他的连载帖文内容结集《包装出来的西方文明》出版。2013年,何新《希腊伪史考》出版。这部作品一般被认为是奠定「希腊史全伪」的开山之作,在伪史论界的分量极重,何新本人也一直是中国伪史论界的中坚力量。前文我们提到的、2002年就在论坛发文质疑西方历史的网友「化石」,后来就成为了他的助理。2015年,董并生《虚构的古希腊文明》出版。2017年,诸玄识《虚构的西方文明史》出版。

西方伪史论者始终声称自己是在战斗、是在反抗,以西方中心者之道还其人之身。且值得注意的是,这一阶段以何新为例,他们对于华夏西来论的态度,已经和一百年前的国粹派文人们完全相反。当时《发现夏朝》一书的出版,论证中国记载的上古和夏朝历史,就是发生在第十九王朝之前古埃及的历史。这完全激怒了西方伪史论者,认为是在给中国乱找祖宗。而《发现夏朝》的作者一方,却认为将中国文明确定为埃及文明的延续,证明甲骨文与埃及早期象形文字仅存在一步演化距离,有助于人们重新看待汉字的国际地位,重新看待中国华夏文明在人类文明发展史的地位。这种仍然继承国粹派时期的思路,在日后也将被华夏西来论所抛弃。

在这几年的发展中,关于古希腊的各种著作是后期伪造、亚里士多德没原文、没那么多纸、荷马史诗创作距离传说年代太远、苏格拉底和柏拉图都是千年后追溯的虚构形象等观点,关于古罗马的疆域夸大等观点,关于古埃及的19世纪混凝土造金字塔、木乃伊是近代伪造等观点,关于古代两河流域地区的整个文明史都是后世仿照中国长江黄河文明编造、楔形文字是甲骨文魔改等观点,以及所有西方遗迹都是后建的这样的极端判断,基本都已形成。中国自产的西方伪史论体系,在这几年的发展中终于成型了。

而所有这些理论中最为霸气的,还当属江苏徐州人、后来主要在湖南工作的杜钢建教授。在2017年出版的《文明源头与大同世界》一书中,他宣布世界一切古文明都源自中国南方的大湘西地区,并对世界所有民族起源于湘西的具体哪里,都做了详细的分配,仿佛所有的民族围在他身边,而他仁慈地坐在世界中央。在这个时刻,我们的描述中,伪史论仿佛是已经坐在世界中央了。但实际上,如果只看伪史论本身的影响力,2017年的确已经来到了伪史论时代的下一个节点。它已经走到了黎明前的最后一分钟。

在我们跟随西方伪史论的视角度过这些年时,同时在发生的还有另一件大事。时间拨回2006年,那一年同样是在天涯论坛,与各位伪史论者比起来,诞生了一位真正的巨星:2007年中国作家富豪榜第22名,2008年第15名,2009年第4名,2010年仍是第4名。这一切始于那一年的「煮酒论史」板块,当年明月开始了《明朝那些事儿》的连载。小说的读者群体被称为明fans,也称明矾,或者还有一个后世而言最为响亮的名字——明粉。

最初他们依靠的文本,依然无外乎《明实录》《国榷》《明史》等正史。核心叙事也仅仅是类似「明朝GDP占世界80%」「明朝火器领先世界200年」「明朝已有资本主义萌芽」等内容。其中有的也是在历史教科书上存在过的,没有足够的冲击力和号召力,辩经的空间也比较狭小。可以说,旧有的有限历史资料,和明粉日益增长的感受明朝强大的需求之间的矛盾,是接下来的十年间明粉面对的最大难题。这期间,明粉虽然比较有限地开发了《永乐大典》和《五杂俎》等叙事,观念的提出以今天的角度来看也都比较保守。他们急需用新的思想来武装自己。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但想要为它缝制一件无缝的天衣,就不能留下有一点未补好的空白。2017年,一位求索者在构建一个全盘虚构、毫无建树的西方时,势必需要一个无比辉煌的东方,成为他们(西方)剽窃的对象;而另一位求索者,则在构建一个无比辉煌、天下第一的东方时,需要一个矮化的西方来让出历史上的地位。他们都曾整日在幽暗的互联网森林中无目的地踱步,手持出鞘的宝剑,等待他们搜寻的那个敌人。但两人第一个碰到的,却是互为救赎的彼此。西方伪史论者和明粉在这一年合流,互相补充了自己缺少的那一半:前者为后者解放了思想,后者为前者带来了声量。在这一重大转折点后,中国伪史论各大主流派系之间终于结束了独立发展的摸索时期,开始全面携手,进入高速发展的新阶段。

回看这一时期的伪史论发展,我感触良多,也从未想到过会产生这些感触,所以这一节的总结确实较长,私货也较多。在上一节伪史论的萌芽时代结尾的论述中,我们首先就谈到了技术和生产关系的重要性,并声称它们很大程度上开创了刚刚这一段摸索时代。但写下那段文案时,我还没有足够深入地阅读这个时代的很多比较旁枝末节的资料。而现在随着阅读资料的不断增多,虽然更加确信前文的观点依然完全成立,但我的思绪却不再能像书写上一节时那样轻松。

在阅读网络上很多从21世纪初成长起来的那一批伪史论受众们——我们姑且称之为旧伪史论者——在各种公众号、论坛留下的文字时,我时常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在之前关于EVA的视频中我曾提到过「可使用的语言」,那是日本文化研究学者大冢英志在谈论奥姆真理教时所做的一个表达。他说,对于他们那一批战后民主主义的旧左翼媒体而言,批判奥姆真理教是十分困难的,因为对方和他们一样使用着同一套范式的语言。这个说法十分的以点带面。他口中所谓的「可使用的语言」,不只是在谈两方遣词造句的风格,而是在说这看似尖锐对立的两方,实际上共享着同一个认识世界的模型与框架。

而旧伪史论者的语言是什么样的呢?一眼望去,似乎常带有一种仿古、或者仿新文化运动时期的质感,很多虚词都使用文言,并夹杂混用很多广泛来自于各种领域、甚至是自创的术语。文中往往是从人类文明的高度、纵观世界大历史的视角出发,所谈皆是星星之火、不可阻挡,要给蒙昧的国民以伟大的思想解放。立论之处,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行文过程,论述之余往往还要结合起自己往日经历,使读者不知究竟是要说理,还是要回忆自己的峥嵘岁月。这其中有一句话的出现频率极高,一定是当年在某处偶见一篇奇文、偶得一本奇书。总的来说,文章都有基本的逻辑,但逻辑明显只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永远是力求一针见血,试图带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审美震撼。

这样的文章,这样的语言范式,我的确是太熟悉了。这就是上一批所谓公共知识分子、80和90年代社会批评家们曾经最爱写的那一类文化散文,或者论文体的杂文。这部分人掌握最大话语权的时期,正是旧伪史论者的年轻时代。他们也正是旧伪史论者最想打倒的敌人。而吊诡的是,他们在旧伪史论者还未自觉的年轻时代,就已经成为了他们事实上的「精神导师」。旧伪史论者们也无意间接触并内化了这种特定历史时期的精英话语,却应该没有注意分析过它。

这种特定历史时期的精英话语,是一种功能性极强的复合文体。它往往结论先行,带着强烈预设寻找证据。它是《读者》《意林》和地摊文学的合体:开头必有的旧书摊偶得奇书,这是一定要立住的发现惊天秘密、欲告知全体同胞的启蒙先知姿态;文章中一定要穿插自己的个人经历,既是为自己作传,也是为了瞬间顿悟。那种断言式的、排比式的、追求一针见血的快感而不重逻辑链条的语言,正是为了适应电视政论节目、利于观点传播而进行的高度媒介化的改造。而那些文言虚词和堆砌的专业术语,则用来营造思想深刻、学贯中西的幻觉。对外,这种文体力争要让读者有振聋发聩之感,也无时无刻不意在让读者对作者产生油然而生的崇拜,甚至产生受洗般的感恩。而对内,这种文体则能提供洞悉终极真相的智力快感,又能满足成为启蒙英雄的道德自恋。

理清了这一点,当年的公知为什么乐于使用它,如今的旧伪史论者为什么仍在使用它,就一目了然了。如果止于此,我们好像只是得到了一个某种程度上算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但正如我们刚才所说,这种语言范式也折射出了其背后认识世界的模型与框架。那是一种重视宏大叙事、以中西二元对立来解释一切的世界观。这种世界观自从近代史开始,就刻进了所有中国人的思维。不论是全盘学习西方,还是论证我们不是不如西方,还是觉得我们优于西方,还是觉得我们可以部分地学习西方,不论是哪种思潮,正如我们上一节所表述的,战败的种族焦虑下,好像一切的答案都只围绕着我们还是洋人。

受到黑格尔影响,从梁启超的《在世界史上广东之位置》一文起,这种对立的双方逐渐被具象化成了土地与海洋,直到1988年《河殇》系列电视片完成了极端化的总结表达。于是在这套世界观下,旧公知们高喊着黄土保守而落后、蔚蓝开放而先进,旧伪史论者们就高喊着蔚蓝是剽窃和虚伪、黄土地是源头和本真。所有参与讨论的人,不论是卖国者、爱国者,好与坏,聪明还是蠢笨,都困在救亡图存的时刻梁启超的分析范式里,困在近代史留下的应激创伤里,再也没能走出来过。

旧伪史论者就像是旧公知相隔十几年的镜像。他们同样是近代工业国和帝国主义先发优势抢占了话语权和定义权之后的受压迫者,同样把自己本国的民众视作需要启蒙的羔羊,同样把自己视为唯一清醒的先知,一样把宏大叙事看在一切之先,一样用土地与海洋的中西对立来解释一切。他们共享同一种语料,操着同一口时代的方言。他们分处正负的两极,但从来没能离开同一个坐标轴。

我们最终发现,一套主导性的话语体系,会框定整整一代人「可思议的边界」。无论他们最终得出什么结论,旧公知永远无法真正消灭旧伪史论者,就像李文亚永远无法消灭碧桑驾dell。而令人感慨的是,正如李文亚早已成为一种历史景观,甚至没有消灭的必要,旧伪史论者的对手们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也早就已经滚出历史的舞台了。碧桑驾dell不会真的想消灭李文亚,但伪史论的碧桑驾dell们虽想,却恐怕也再没有机会消灭自己的李文亚了。他们从来也不曾有这个机会。他们现在只是在对着自己被公知的语言体系霸凌的青春空挥着拳头,高喊着记忆中的巨人,向着风车冲锋,而注定没法从里面走出来了。

那么,针锋相对的时代双胞胎,真的只有旧公知和旧伪史论者吗?被困在二元对立叙事中的,真的只有中国人吗?并不是的。互联网上互相攻讦的人,很可能玩同一类游戏。非洲国境线整齐的一个个小国里,马丁·路德和天主教会的手里握着的也是同一本圣经。冷战期间的美国和苏联,也同样仰望着同一种宏大的、技术决定论的、对未来怀有乌托邦想象的「历史必然性」的星空。美国的那一批四十年代老政治家们,也至今没有能从那种冷战的叙事中走出来。所有人都被困在同一个二元对立的框架里,它的名字叫「我们」和「他们」。

每一个时代、每一寸土地的每一个「我们」,都恐惧着一个恒久存在的「他们」。我想,这种情绪的根源,正是出于智人对自身的孤独、有限和终将死亡的永恒的焦虑。这种焦虑促使我们总要寻求一种名为「我们」的身份认同,因为没有身份认同的意识,就无法为共同的利益努力,那么智人就永远没有机会用超越自身的伟大、完成共同事业,来平息这份永恒的焦虑。而「我们」的存在,将永远需要一个「他们」。我担心这代表着,我们认识世界的底层逻辑将永远无法离开二元对立。我们只是在一次次编织更新更精巧的边界。边界外「他们」的恒久存在,将是我们文明成就下永恒的诅咒,将我们永远拒之大团结的乌托邦门外。而旧伪史论者和旧公知的二元对立,和他们永远无法离开的中西二元对立,都只是这种关于我们与他们的诅咒,在我们时代的一个小小的回音。又或许,战胜这种天性,正是我们所要穿越的最后的窄门。

2015年3月5日,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的政府工作报告中首次提出「制定『互联网+』行动计划」。伪史论仿佛也响应着号召,仅仅几年就更深化了互联网赋能,从文字主导的时代开始向短视频时代迈进。于是我们看到,在2017年发生了三件大事,标志着伪史论进入了高速发展的新时代。一是我们刚才提到的伪史论者与明粉的合流,二是短视频平台开始崛起,三是纪录片《福缅科:历史发明家》正式进入中文互联网。明粉为伪史论带来大量的有生力量和相应的热度,短视频也为生产出的伪史论内容提高了可接触度。纪录片《福缅科:历史发明家》,则标志着我们反复提了多次的福缅科——这位日后的中国伪史论图腾级人物——正式开始在中国伪史论界产生影响。

强调这个时间点非常重要。若把从生民无疆到杜钢建这一时期的国内西方伪史论著述,说成福缅科的产物,这种说法应该是不准确的。根据上一节的讲述我们不难发现,《包装出来的西方历史》《希腊伪史考》《虚构的古希腊文明》《虚构的西方文明史》这一系列的作品完全一脉相承,而这一脉观点自始至终最主要的敌意对象,就是古希腊、古罗马和古埃及,尤其是古希腊。这都是中文语境谈到西方历史时容易首先想到的。但21世纪初福缅科刚刚出版的旧《新编年史》七卷本,和如今网上最广为流传的那套共22册的电子书系列,都还要等到至少2011年之后。

而谈到旧《新编年史》的内容,如果你还记得,抛开伪史论不谈,福缅科是一位水平极高的数学专家。这套书前期内容一直是那篇1990年的论文的后续,旨在用数学统计方法进行年代测定,并且讨论了从日月食与黄道带等各种天文观测来定年的问题,并据此对整个世界古典史纪年开始进行平移。这部分工作结束后,历史被打扫出空白。接下来的几册书,都是在做重新构建俄罗斯的新编年史、描绘斯拉夫人帝国对世界的征服、分析圣经与俄罗斯的关系这样的工作。最终,他完成俄罗斯民族帝国主导下世界史的重构。

这样的丛书内容和中国互联网早期的伪史论潮流并列对比,可说是肉眼可见的并非同门。并且两者的出现,都分别很符合自己本国在当时阶段的社会现实、社会心理。早期伪史论者构建理论时,似乎也没有发现直接采纳福缅科及其理论的迹象。所以我还是更同意:中国互联网的西方伪史论,与福缅科的俄罗斯中心西方伪史论,最初是各自单独发源的;直到2017年,后者才伴随纪录片传入中国,正式开始在中文互联网产生影响力。我们最多可以说,来自近代起被帝国主义历史话语权压迫、作为社会主义阵营被持续攻击的中国的早期伪史论者,和来自自古作为斯拉夫人被所谓欧洲正统边缘化的福缅科,共享着一种类似的、带有报复性和对抗性的「反西方中心论」的情绪。

说回2017这个重要节点。虽然我们确定了一个具体的时间,合流其实是一个逐渐发生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之前,西方伪史论对于西方近代的快速崛起,其实还比较缺少解释。正是随着这个进程,牛顿力学剽窃《周髀算经》,微积分剽窃《周易》,西医起源、解剖学和药理学剽窃《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三权分立抄袭三省六部,民主制度抄袭《周礼》乡遂制度,等等等等,伪史论中各种宏观和微观的、关于西方近代剽窃的历史细节,才开始被逐渐补全。其中最具代表性、堪称孤篇压全唐的集大成者,便是大名鼎鼎的《永乐大典》学派,主张推动西方进行文艺复兴、科学革命、工业革命等所有重大历史进程的,包括微积分、蒸汽机在内的一切知识与科技,全部抄袭自《永乐大典》。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你一定偷过我里面写的知识。

而我们前文提到过的文艺作品悼明的解析,也都在这一时期一同合流,共同提高了「西方伪史—大明治世论」的理论丰富度。从此,清改明史可以在伪史观点与任何国内、尤其是明朝史料冲突时提供解释;文艺作品的悼明索隐继续铺开;而郑和环球航行说,则为描绘西方剽窃的具体路径提供了一个展开想象的切入点。其中根据《1421:中国发现世界》原书制作的纪录片的流传,为早期的理论提供了有画面的想象素材。

这一时期还有一个重要的理论创新。随着杜钢建在著作中对英语词汇和湘西方言进行联系,轰轰烈烈的英语大溯源运动也正式展开了。Jam是酱,School是私塾,clock是刻漏,staff是士大夫,give是给,pay是赔。拉克伯里曾经的思路终于被逆向打通了。或许是在这场运动的同时,融合着福缅科带来的影响是真是假,华夏西来论的核心思想时隔百年也一起发生了转变:从百年前、如今被何新等人痛批的「发现中国是从西方某地迁入,用以证明中国也是先进的西方的一份子」的落后思路,明显结合了西方伪史—大明治世论的思想,升级为「中国人是全世界人的祖宗」的新形态。

实际上,拉克伯里最初提出中国人是从古巴比伦迁徙而来,想要论证的就是中国文明不值一提,古巴比伦才是中国人的祖宗。他大概也不会想到,在当时中国的一部分人眼中,即便是他这种论调都可以视作甘霖。而直到这个时候,华夏西来说者们才终于从新时代的国粹派文人,升维成了新时代的拉克伯里。虽然仍不值得提倡,但似乎勉强算是有进步了一点。从此之后,西方伪史—大明治世论与华夏西来论达成了世纪大和解。虽然两大类理论在很多方面内容上都存在事实性的冲突,不能完美融合成同一套世界观,但是两方进入一个求同存异、共享思路、互相借鉴、并行不悖的时期。

皇汉思潮虽然也在短视频时代获得前所未有的话语权,实现持续的破圈,也在这一时期与以上的流派互有交融,但实际上与键政圈关系更为紧密,内部的派系也仍然复杂。这些区别也导致了皇汉和伪史论大系之间始终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等待着未来的爆发时刻。

也是在这一时期左右,《古中国的X档案》一书中黄帝与蚩尤进行的涿鹿之战是星际核战争的内容开始被单独传播,网上陆续出现多篇相关的营销号文章。华夏外星论仍在伪史论的角落蛰伏,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版本。另外,随着本土内容蓬勃发展,汉化组模式已经成为一种比较落后的打法,但他们也从来没有停止工作,十余年来也一直孜孜不倦地进口着数十年前国外已经炒过一轮的阴谋论、谣言。其中大部分都是只刮一阵、只捞一波的铜臭妖风,但也的确有成功开创长期存在受众的新学科的情况。在锡纸尖顶帽早已成为亚文化符号的时代,脑控逐渐登上国内互联网舞台,开始在一般无人注意的角落、小人数地稳定存在。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我国民众对精神疾病辨认和就医的意识不够,还是因为售卖防脑电波辐射设备的骗子的缺位,这个群体一直处于一种问题越来越多、却没有解决方案的状态。希望能够早日见得解决吧。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2020年。来到这个时间点,分辨伪史论、皇汉、各种阴谋论思潮的传播者和受众在性质上的区别,开始成为了一个必要的课题。此前,历史阴谋论领域始终还是个话语权、声量有限的圈层,其中可寻求的利益仍是比较少的,往往更接近一种用爱发电的氛围。即使是历史学,它的受众并不都有能力成为生产传播者,但生产传播者一定是它的受众;受众也并不都有成为生产传播者的意愿。所以此前我们只在上一节的总结部分,特地区分了旧伪史论受众的概念,其余描述中基本都是将生产传播者和受众混同来讲的。

但是来到21世纪第三个十年,情况已经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短视频带来的其实既不是话语权,也不是声量,而是热度。热度之下包含着随之而来的利益。随着新冠疫情,线上娱乐迎来大发展,全球化开始了真正的大退潮,伪史论第一次真正有机会从一个爱好者的圈子,变成注意力市场货架上炙手可热的商品。你可以把这件事叫做破圈,可以开始叫它流量密码,可以用互联网上流行的各种同类的词汇来描述这一过程、描述这一时期开始的伪史论。但最核心的改变一定是:它开始成为19世纪的北卡罗来纳、佐治亚、加利福尼亚,成为了一片人人可以淘金的热土。

伪史论受众的画像比之十年前、二十年前,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年龄层上开始年轻化。反感西方中心的叙事,反感文化和社会批评界权威的声音,是一以贯之的。仅从这一点上看,它几乎成为一种中国特色的嬉皮士运动。事实上,如果你这样类比,会感到伪史论受众至少只是沉迷一些短视频,而没有去滥用毒品,其实是相当温和了。

而伪史论传播者的画像,则从性质上出现了根本性的变化。本来就属于是互联网信息流里的蛀虫、臭虫,比青蛙的小便还要下贱的、不负责任的营销号和矩阵号,来到伪史论赛道后,其危害性被大大地加强了。他们直接复制粘贴、不做查证的作风,在伪史论赛道不再是一种缺点;更进一步添油加醋、断章取义、博人眼球的习惯,甚至成为了完全的优势。如同传话游戏,反复的复制转述本身就会产生信息的失真,而伪史论的一切失真都可以成为新的创新,更何况这里面还叠加了无数层、无数次的主观修改创作。本期视频资料查阅时,有很多具体的伪史论观点的源头根本无从考据,都只能确认是在这一段时期出现。我推测,就是因为这些观点正是在这一时期浩如烟海的营销号的传播过程中逐渐形成的。

早期伪史论传播者们,包括我们提到过的解读三星堆的苏三、解读《山海经》的丁振宗,以及《希腊伪史考》的何新等人,都或多或少地表达过,自己解析和创造伪史论观点像是一种有趣的思维逻辑游戏,并希望读者也参与到这种有趣的过程中来。苏三曾表示,整个三星堆揭秘实际上越来越像是一场逻辑游戏,是在挑战读者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大胆想象的勇气。丁振宗介绍自己的书说:这是一本推理的书。希望您在读它时,以做平面几何那样的态度去思考、推理和求证,像侦探们在处理案件时所采取的方法那样,靠一点点的线索去推敲,以便有新的发现。但是若想以读武侠小说那样的态度来打发时间,便将会感到很失望。何新在自己的新浪博客中也曾说过:「考古猜谜语比政治经济的讨论有趣得多。」此话深知我心。并表示他将研究伪史和阴谋论,就视为这种考证猜谜的有趣之事。

这些话所代表的态度,与包括如今的何新在内的新一批伪史论营销号已经判然有别,也已经预言了失去这种精神之后,伪史论界的发展将面临何等的黑暗。正如前文,伪史论并不是一个多么特殊的学科或事业,它的发展也遵循一般的发展建设规律。低质量营销号不但不断降低着伪史论的内容质量,也和在其他领域的情况一样,产生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效应。面对它们的竞争,传统的伪史论传播者也不得不和它们一起,不断扩充言论的范围,不断极端化言论的内容,进行下限的内卷。我们前文所提到的英语词语大溯源,实际上就是这一时期的典型产物,甚至向前、向内扩大到唐朝这样的中古时期,向后、向外扩大到马克思等近现代史的人物。营销号们还将自己之前主业的中医、养生都杂进来,使得伪史论界从内容生产到变现途径,都愈加显得乌烟瘴气起来。用一句歌词来说,串到最后也产生了感情。行文至此,我竟真心因伪史论的这段黑暗时期,感到了一种别样的遗憾。

同时,内容下限只是内卷的其中一个方向。另一个方向,就是传播者的身份地位上限。从2024年起,一些科班出身、具有教授名头的权威人士,也开始参与到伪史论中来。不论是开设网络课程、然后课程中出现了伪史论内容并称为学界共识的北师大陈志新,还是主办西史辨伪论坛、并在著作《言不必称希腊》中花费整章内容介绍福缅科理论、从而使他成为伪史论精神图腾的浙大黄河清。这种权威背书的出现,和使用「反击西方中心论」「反击思想殖民」「学术殖民与文科学术依附」「力争中国文化话语权、叙事权、主导权」这种老版本打法的语言,更加为伪史论的传播和下限内卷打上了强心剂。

此时的伪史论界形成了一种十分荒诞的局面。这个最声称要打倒权威、要完成思想启蒙的派系,开始建立自己的权威体系。它的信众也开始高高在上地攻击其他「还未皈依、启蒙的潜在信众」,如同是一群宣称要推翻压迫、打上天宫的人,先自己从天宫之外认了几个某某大圣,倒头就拜,然后踢开一户人家嚷嚷着:快把你那给天宫烧的香火灭掉,牌位换成我们的再点。实际上人家家里供的根本不是天宫,其实只是他们想要香火。

这种疯狂和乱象到达顶峰,终于使伪史论开始受到重视,迎来了打击。2025年6月,包括第一代伪史论内容生产传播者生民无疆、文行先生、朱恪远,第二代伪史论内容生产传播者北极观物、昆羽继圣、墨者几何在内的一大批伪史论账号被封禁或禁言。同年9月,第四届「西史辨伪论坛」举行完毕,吃瓜蒙主参加并发表主题为「反殖民斗争的艺术:农村包围城市」的演讲,提出西史辨伪是叙事权的斗争,需要农村包围城市。同年11月,吃瓜蒙主就因将九一八责任归于满清余孽的民族分裂言论,开始遭到软封杀。

导致吃瓜蒙主遭到封杀的言论,正是我们先前所说,伪史论和皇汉始终没有完成合流的最重要分歧点。这种流派的观念,如果你还记得,跟我们第一节讲到的日本在日占区所推行的史观完全一致,是一种直接涉及到破坏民族团结、分裂国家的观念。由于深知自己的理论与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存在根本冲突,需要「爱国」作为保护装甲,即便愿意尝试和皇汉合流,将清朝视为中华屈辱史的一部分,也最终不会同意彻底地结合,走到「分裂国家」的极端。唯物史观,极端民族主义。以上这一批伪史论传播者,真正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先说结论。2020年以来的这批伪史论和皇汉博主,是一群窃取全体人民胜利果实的投机者。他们看到,在全体国民的实干下,中国综合国力和在世界的地位持续上升,意识到旧的西方中心主义解释框架正在事实面前自然瓦解,我们必然需要文化的、历史的自信叙事来与之匹配,空出了一片广阔的需求,于是抢先一步跑出来,试图用伪史论这套极端吸睛的话语,抢先将这片叙事空白填满,并将其注册为自己的功劳。但实际上,太阳不是鸡叫出来的。所谓西方话语权的崩塌,跟他们的所谓斗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随着经济基础的切实发展,人民会有自己的话语,从来不需要谁来启蒙。比起什么唯心史观、什么历史虚无主义,这才是他们行为最恶劣的一点。对于伪史论的受众,他们的行为无疑是一种背叛。如果你真心觉得他们伟大、要支持他们,你应该首先好好地赞扬你自己,告诉自己你值得今晚吃顿好的,而不是为这一批最犬儒、最精明的投机者摇旗呐喊,付出你的精力、热血,还有金钱。

只要你在刷视频娱乐时,不是听到关于外国的内容就直接划走,你一定早已在近几年感受到,国内的舆论早就已经不再是西方中心的时代了。《读者》《意林》体已经成为了经久不衰的笑话,对各国的刻板印象也早已发生改变。日本企业不再是工匠精神的代表,而是弄虚作假的重灾区;美国也不再是那个灯塔国,而是总统随便画K线、自由枪战每一天;印度不再是平和美好的神秘国度,而是「干净又卫生,蜥蜴也得捂屁股」。可以说在祛魅方面,玩梗式的自发解构才是如今这个时代真正的解法。而所谓的西方内部也早就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作为一个统一概念的所谓西方文明,放到现在早已经不合时宜了。

而目光回到国内,观众喜好的变化也已经证明时代发生了变化。那种贝果、咖啡、煎蛋的精致vlog数据下滑,展示自己真实生活的「粗真实」「活人感」普通人vlog开始崛起。这组数据对比应该可以看出这种趋势。《第八次短视频用户价值年度调查报告(2025)》显示,去年短视频用户规模同比仅增0.8%,增长见顶。但抖音2025年9月创作者大会上公布的数据显示,去年发布生活服务相关视频的创作者数量同比增长52%,其中万粉创作者数量同比增长29%。去年的抖音影展「在拍一种很新的vlog」创作大赛,有50万余部参赛作品,202亿次累计观看,16.1万参赛作者,46部百万点赞作品。参赛作者既有刚毕业的学生,也有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还有自由职业者。

这种内容受众的增加意味着,我们开始有一种倾向:不是对任何一种文化概念、历史故事、新鲜艺术,而是对生活在同一个社会但素不相识的个体产生了兴趣。我们在渴望看到每一种真实的生活,通过一个一个人零碎的视角,窥见我们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时代,窥见我们如今生活的中国到底是什么模样。在这个相互了解、相互交流的过程中,现代中国人究竟因何而可以理直气壮地自信,这个刚刚开始成为一个问题的问题,将从人民中来,由所有人共同书写,而不劳那些自封启蒙英雄的人来指点了。

所以你会发现,本文截止到现在,没有对伪史论观点本身做太多的直接批评,我只是调侃性质地列举。在上一节的最后,也用很长的篇幅对21世纪初开始的伪史论受众们表达了同情。他们朴实而真诚的焦虑,和这种焦虑留下的思维遗产,正在如今的短视频时代,被他们当年的领袖和一些后来的虫子,用来进行了对民族情感的流量收割。虽然我这是给他们说了好话,但我这个视频估计还是会引来他们中的一些人攻击,因为即便旗手倒下,也有受众不愿离开。我受着呗,那还能咋整。

好在,正如同印刷业的进步、互联网的普及、短视频的兴起,如今轮到了下一位高手,拉开伪史论的新时代了。2025年6月20日,CCTV-4的《鲁健访谈》节目对话航天专家胡浩。节目中聊到月壤相关的话题时,问到月球有没有可能原来是地球的一部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不知道两人在一年后的今天,会不会回想起演播厅的那个下午,后悔那天应该把这个话题说透。但无奈,历史已经发生了剧变。从那一刻起,地月同源再不是先前的大碰撞假说了,它已经成为真正的地月不周山体系。

2026年6月起,沉寂已久的华夏外星论,在达到山海经星际文明说的理论瓶颈二十年后,终于迎来了新的大发展,证明了浪花淘尽、自己才是伪史论真正的GOAT。新理论指出,红楼梦中所谓「没嘴的葫芦」正是暗指此事:月球上面住着神族,也即中国人的祖先;地球上居住的便是野兽,也即外国人的祖先;而不周山则是供神族上下的太空电梯。此时地球的海水因为月球引力作用都聚集于此。共工撞倒不周山后,引发世界神话中广泛存在的史前大洪水。同时,地球上的野兽也终于得吃神族,开启了进化论的齿轮,成功进化成人,从此将神族圈养在东亚角落。

在这个原典基础上,新阶段的伪史论开始表现出去中心化的特点。人人都可以对理论进行补充和重新诠释,并且可以通过AI生图,快速为自己版本的新解释形成图文并茂的传播材料。这次的新理论更新迭代速度之快,已经可以以周作为时间计量。一切旧的伪史论材料都可以作为它的养料,一切它的受众都可以尽情地参与。虽然那些旧有的伪史论内容提供者依然试图在这个浪潮中分得影响力,但他们的比重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值得在意了。

而针对这次新的伪史论大创作,非受众的其他网民群体对此的态度相较从前,也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比起以前以批判、辩论、不理解为主的声音,本次解构取乐的声音占比开始有显著提升。很多时候,讨论的核心已经不再是内容是否正确,而是活够不够好。甚至一些反对者也开始加入了创作之中。整个伪史论系统开始成为全民共创的巨大世界观设定集。

从前有一段时间的我,会怀着《娱乐至死》式的批判,对类似这种风向变化非常不满,以为不把一样东西批倒批臭,是不足以正道、不足以将它消灭的。但现在我开始觉得,没有什么已经成型的虚构消费品是能够被彻底消灭的,而或许娱乐的解构正是社会确保将它们无害化的免疫系统。供大家进行一次梗化狂欢,然后在热度过去后自然而然地消亡,或许是这些内容最好的归宿。没有人需要成为新的反伪史论的碧桑驾dell,继续再对着伪史的李文亚用笔画圈了。

当然不能据此认为,本次的伪史新论完全没有社会危害。它依然继承了伪史论一贯的中西二元对立思想,不能正确认识当今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世界。大家切记,玩得开心,但是不要当真,不要过火。

所以,当今2026年,我们中为何还有相信伪史论的倾向呢?若还是按照之前的论述,这次的「我们」又在为丢掉了什么样的「我们」、丢掉了什么样的「他们」而焦虑呢?我想,我们不能用一个统一的解释来覆盖所有人。有的人可能怀有一种球队赢了、但没让我上场或没给我分奖金的失意,有的人可能心有对过去人生选择的后悔。就我个人而言,我感到是一种中式梦核主题的惆怅,失去了一种仿佛曾被许诺的「我们」和「他们」。那是千禧年。我感到我出生的时代充满希望,觉得人类团结、星辰大海就在眼前。我听着 We Are The World 和《北京欢迎你》长大。那时候的我从没有设想过我今天所处的这个世界。我的一个朋友几次表达过对《北京欢迎你》的怀念,并表示回看这首歌的人会越来越多。我想他的确没有说错。

但好在,混乱中似乎也叫我看到了希望。如果一个婴儿在适应刚刚长出来的手脚,那么没有一个胡乱挥舞的过程,就没有熟练应用的可能。我们的社会在这种过程中,不是直接学习怎样生产真理,而是学习跨越现实问题、进行有效观点交流的能力。生活在现在的我们,如果向往一个更好的未来,恐怕以后还要忍过很多次阵痛才行。21世纪第三个十年的网络信息大爆发,会成为一个别有趣味的历史事件了。

《三星堆文化大猜想》一书的序言中,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金元浦写道:「网络为王的时代来临了。乘着这样的追风神骏,21世纪的新一代学人有何等广阔的天地供你驰骋?」我想,今天我也应该以这样的姿态向未来张望。

如果你竟然看到了这里,衷心感谢你。本期视频本来是我看到地月不周山体系实在没绷住,而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没想到真的包了好大一盘。本来我只想以戏谑的口吻,将伪史论的观点从古至今一一列举,并进行一些学术上的简单总结。在文案的开头,我的确也是这么声明的。但随着阅读过的伪史资料越多,看到的网上伪史人的发言越多,我的感想便越来越多,于是很明显,从中间我便开始偏题了。但好在总体而言还算完整。如果你喜欢视频的内容,还请点个三连,让更多人看到。毕竟制作确实不易。也再次感谢你愿意听我唠叨到这里。这里是鸽登,我们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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